济南

【清明时节】征文‖小时候的寒食节

2021-04-02 23:37:06 发布来源:大众报业·大众日报客户端

山上的花正顺序开放,新叶青翠欲滴,小鸟叽喳好奇,温柔的风扑面而来。

岁月就这样,带我们又来到了一年清明。

  

清明——这两个字多好。

看那“清”字,青草一片,在水一旁,透露出春的气息。

而那“明”字,因日月交相辉映,使人眼前一亮,黑暗和蒙昧告退了,大地被光明覆盖。

  

清明时节,是春气萌动热烈的时节,敬祖,寻根,怀念,惜春,它携着深邃,从遥远的过去一路走来……

故乡、故人、故事,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跃然于眼前,而清明,给了思念最郑重的仪式感。

  

大众日报客户端联合大众日报丰收副刊推出主题征文活动“清明时节”,向每一个远行的生命行礼,相聚和别离的命题,在今天再次开启。

在繁忙的日子里,停歇一下脚步,看看天空,念念过往,思考一下来去归处。

  

征文要求:

字数不限,有配图和视频更好。

投稿邮箱:

liujun0519@126.com

  

□ 王爱竹

在我印象中,似乎老家的人都认为寒食就是清明,长大后才知道,这是两个节,寒食在清明的前一二日,不过随着岁月的流失,两节早已融合为一了。

过寒食,首先是跟着家里大人去上坟。给先人扫墓,祭祖寻根;追怀亲人,寄托哀思……这些是大人们考量的事;我们小孩子贪图的,盼望的是能冲出这鸟笼似的学堂,到田野里去放飞、撒欢;跟着大人上坟后,能分享到平日里难见的各色供品佳肴。

有些地方的坟头,像个大馒头,圆鼓鼓的;我们老家的坟头倒像只放大了的小脚女人的鞋子,一头又高又宽,一头越来越低越窄,形成个尖尖的“坟尾巴”。这些坟头的朝向都是斜斜的,不是朝东北,就是朝西北,从没见过朝向正东、正南的,至今我也弄不清这里边有什么讲究。远远近近点缀在田野里的坟头,见有一座挨一座,前后排列有序的,这就是某一个家族的坟茔地了。有些大户人家的坟茔,坟前有雕饰精美的墓碑,碑前有摆放供品的石桌,坟头间空里种植些冬夏常青的刺柏,远远望去,阴森森的,俨然一处“阴曹仙府”,但这种规模的少见;大多数的坟茔都无碑碣、也无树木;甚至有些孤坟野塚,坟头又矮又小,孤零零地湮没在荒草乱石里,到了寒食这大祭祖的日子也不见有人来祭扫,坟主若不是鳏寡孤独,没有子嗣,断了香火的穷苦人,就是羁旅异地,客死他乡的失意人,虽说“何处青山不埋人”,但他的后人如果有足够的财力,即使远隔万水千山,也该早早迁归祖茔了。

庄外绿油油的麦苗一眼望不到边,一家家大人领着各自的大小孩子们,来到自家的祖坟前,这时的坟茔里已是芳草萋萋,野花烂漫了。主人先领着孩子们修整坟头:把坟头上被人畜踩踏,雨水冲成沟的凹陷处,用锨铲土填满,修齐整平后,孩子们就在坟头脊背上,用坷垃把一张张“纸元宝”从尾压到顶。这座修完,再修下一座……这是为先人修葺旧屋,打扫庭院,或许就是所说的“扫墓”了。接下来在最近一代亲人的坟前,摆好供品,大人、小孩一起跪地,然后点香、烧纸,在缕缕青烟中,主人与先人对话,祈求列祖列宗保佑一家平安……一边祈祷,一边把酒馔洒向飞舞纷扬的纸灰中;纸、香焚化完毕,最后老少一起磕头如捣蒜。

上完了坟,就该是孩子们盼望已久的分享供品了,供品里最差的也是个难得见到的白面大馒头,家境好的,兴许有橘子苹果,甚至有不曾见过的各式糕点什么的。孩子们盼着来上坟,有他们的贪图和渴望;大人领孩子们来,自然也有目的和理由,据说上坟的供品孩子们抢得越干净越好,这是“人丁兴旺”,家运亨通的好兆头;再就是在孩子们狼吞虎咽时,指点给他们看:这座是你爷爷的坟,这座是你老爷爷的坟,这座是你老老爷爷的……因为没有墓碑,也大多不识字,用这种口口相传的方式,让孩子们牢牢记住了先人的所在。于是,一代代的孩子们在享用一口口供品的同时,也把一个民族的忠孝、诚信,维系家庭、民族安定团结的传统道德基因,掺合着美味佳肴,统统吞咽到肚子里去了。

上完坟回家来,我就急急忙忙地去找伙伴们,他们都在等我一起打秋千呢!

这打秋千,比的是力气但更是勇气和胆量。村西头的八叔是全村公认的打秋千能手,他荡起的高度与秋千上方的横梁齐平,也就是秋千抓绳和两根立柱之间构成了九十度直角!不过他也历过险,那年他荡到高处,“艺高人胆大”,手稍微一松,两脚踏了空,一个跟头翻下来,摔了个昏迷不醒。他老爹正在老人堆里看热闹,见此情景慌忙跑来,仔细一看手腕子摔歪了,不容犹豫,狠了狠心,硬硬地把他手腕子扭过来,等扭正了,他也苏醒过来,站起来拍打拍打腚,像个没事人。

这时无论是私塾里还是洋学堂里的孩子,都放了假,就连各家的公婆也都放了儿媳、闺女们的“假”。秋千下,挤满了花花绿绿的大闺女、小媳妇;半大孩子,年轻小伙子……东邻家有个刚过门的小媳妇,羞羞答答地被她小姑子拉了来,起初躲躲闪闪不肯打,在邻居大嫂们的一再怂恿下,这才扭扭捏捏和她小姑子来了个“女双”打,谁想“一发而不可收”,打了一次又一次,她竟然一个“女单”打,飞得老高老高,惹得架下连连高呼:这小娘儿们,厉害!厉害!

打的最多的是女眷中的那些闺密们,相约了来打“女双”,荡到高处去感受放飞心情的畅快,当下落时,又充满“失重”晕乎乎的刺激。也有小孩子想打又害怕,母亲便让她坐在踏板上,自己岔开俩腿,站在孩子左右两边夹护着,请人推送一下,于是荡荡悠悠,孩子练了胆,母子都笑了。

那些年纪稍大的中年男人,都在一旁矜持着,不肯轻易进场,特别在兄弟媳妇面前,不苟言笑,一副尊长范儿;但是倒过来,那些性情泼辣的大脚娘儿们,却和小叔子全无礼数,根本不管“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对门的李家大嫂,只要在秋千下见到八叔这个小叔子,拉住就不放,非要来个“男女混双”不可,而八叔也不含糊,打就打!于是两人面对面,胸贴胸站上踏板,在一片哄笑中,有好事者为他们紧跑几步发送起来,就见两人一起用力,弯身下蹲,屁股后翘,两脚猛蹬;达到极限,转为反方向,挺胸凸肚,脚下用力……这样循环往复,如同拉弓放箭,一张一弛,从下面看去:开弓时,两人身子构成了“()”形的括号;松开弓,就闭合成了“1”形的数字。两人配合默契,动作一致,越荡越高,秋千架下,男女老少都凑了来,随着两人一起一落,掌声、笑声、口哨声,一浪高过一浪……

想打秋千,这里没有我们的份,既争不过小伙子们,还被闺女媳妇们往外轰,只好去打“转秋千”。这是大人们专为我们半大小子安装的:把大车的车轴卸下来,埋在地里,夯实固定牢靠,上面放上车轮,就成了一个“转秋千”。“发动机”有两部分,一是像推磨,几个人推着轮子转,一是两人仰躺在车轮下,用脚蹬着辐条转,就像“蹬三轮”。真是好玩,有的喜欢“推磨”,有的喜欢“蹬三轮”,但都喜欢坐“飞轮”。本来说好的,转十圈就轮换,可有人就赖账,坐在飞轮上任你拉,任你拽,就是耍赖不下来;也有的轮换不轮换不在乎,躺在车轮下,对“蹬三轮”蹬起来没个够……好一阵忙活,个个累得满头大汗,于是都从口袋里拿出妈妈装进去的红鸡蛋,比试谁的更红更大,有的拿出来却成了破壳的“扁扁蛋”,不多时,不管红的、大的、扁扁的,全都进了各自的肚子里,至今我也不明白,妈妈们为什么这天都给孩子煮红鸡蛋呢?

小时候,就是那么欢乐,那么有趣,而又那么懵懂、傻气,这令人神往的寒食节啊!一辈子忘不了。

责任编辑: 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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