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水龙吟,鼓韵传薪,大汶口大侯村龙灯高跷的非遗守望//侯保军
侯保军
02-27 16:32

汶水龙吟,鼓韵传薪——大汶口大侯村龙灯高跷的非遗守望汶水龙吟
侯保军
锣鼓喧天震彻村巷,彩龙翻腾映红春联,2026年新春,我站在大汶口大侯村的老街之上,再一次听见那阔别已久的声响。铿锵的锣鼓、欢腾的龙灯、稳健的高跷、热闹的秧歌,交织成最浓烈的年味儿,在汶水之畔久久回荡。这不是一场寻常的表演,是流淌了数十年的民俗血脉在苏醒,是刻在大侯村人骨血里的非遗精神,在新时代的春风里,重新拔节生长。
大汶口,因河得名,以文扬名。六千余年的大汶口文化在此孕育,明石桥静卧汶水之上,见证着岁月变迁,也承载着一方水土的烟火与信仰。舞龙灯、踩高跷、扭秧歌,便是这片古老土地上最鲜活的民俗印记。大侯村的龙灯高跷,始于何时已不可细考,却实实在在热闹了半个多世纪,成为十里八乡公认的年味招牌。上世纪80年代初,我正值青年,那是村里故事队最红火的岁月,也是我与龙灯、高跷结缘的青春时光。
那时的年味,是从腊月里的一阵锣鼓声开始的。刚进腊月,村里的老艺人便牵头张罗,扎龙、制跷、排演、练鼓,全村老少齐上阵,家家户户都透着欢喜。舞龙灯,最讲究仪式感,核心便是大汶河请龙、送龙。按照祖辈传下的规矩,舞龙之前,必须由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带领,锣鼓开道,全村壮劳力簇拥着龙身,一路行至大汶河边。焚香、祭酒、叩拜,恭请龙神下凡,祈愿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丁兴旺、岁岁平安。河水汤汤,古桥巍巍,香烟袅袅,锣鼓声声,那一刻,龙不再是竹骨布帛的道具,而是有灵有性的守护神,是大汶口人对自然、对家园最深的敬畏。

请龙归来,便是全村的狂欢。我那时年轻力壮,主动扛起龙身,跟着老师傅学步伐、练套路。舞龙看似热闹,实则极费气力,更讲究配合。龙珠引路,龙头紧随,龙身起伏,龙尾摆荡,腾、翻、盘、跃、滚,一套动作下来,气喘吁吁,却满心欢喜。金龙翻腾,如汶水奔涌;彩绸飞舞,似云霞漫天。每一次腾跃,都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每一次盘旋,都是对故土家园的眷恋。
除了舞龙,踩高跷、扭秧歌更是村里的拿手好戏。高跷多以硬木制成,高矮不一,矮者三尺,高者近丈。表演者绑跷、站稳、行走、舞蹈,如履平地,扮相多是戏曲人物,关公、张飞、八仙、西游人物,脸谱鲜明,服饰艳丽,一步一扭,一颦一笑,引得路人阵阵喝彩。秧歌则更接地气,红绸翻飞,舞步轻快,伴着锣鼓点,扭出庄稼人的豪爽与喜庆。
那时的大侯村故事队,是远近闻名的“文化名片”。每逢春节、元宵,我们便整装出发,走村串乡,去周边各村展演,有时还远赴乡镇、市区演出。所到之处,人山人海,锣鼓一响,万人空巷。孩子们追着龙灯跑,老人站在门口笑,姑娘媳妇挤在街边看,掌声、笑声、喝彩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那些年,龙灯走过的路,高跷踩过的街,都刻着大侯村人的精气神,也把淳朴的年味,送到了千家万户。
在这支队伍里,我二叔是最执着的坚守者。他一生热爱民间文艺,痴迷秧歌与龙灯,从青年到暮年,一玩便是十几年。他身段灵活,舞姿舒展,是队里的骨干,跟着队伍走南闯北,多次参加汇演,还捧回过荣誉奖状。对他而言,这不是简单的娱乐,是刻在心里的热爱,是代代相传的责任。那些年,无论寒冬腊月,还是雨雪风霜,只要锣鼓一响,他必定准时到场,绑上红绸,融入队伍。他常说:“龙灯高跷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不能丢,丢了,年就没味了,根就浅了。”

岁月流转,世事变迁。后来,年轻人外出务工,村里的老艺人渐渐老去,热闹了几十年的故事队,一度沉寂。锣鼓声稀,龙灯蒙尘,高跷搁置,那熟悉的欢腾,渐渐成了留在心底的回忆。前几年,二叔以古稀之年辞世,临走前,还念叨着村里的龙灯,念叨着再扭一次秧歌。他带着对民俗的眷恋离去,也把一份未竟的牵挂,留在了汶水之滨。
我以为,那喧天的锣鼓,或许再也不会响起;那翻腾的龙灯,或许只能在梦里相见。可2025年的春节,当我回到大侯村,一阵熟悉而有力的锣鼓声,突然撞进耳畔,久违了,大侯村的龙灯;久违了,汶水畔的高跷。
新一代的年轻人站了出来,他们拾起老辈人的手艺,擦拭蒙尘的龙灯,修整老旧的高跷,重新穿上彩衣,敲响锣鼓。龙依旧是那条威武的金龙,跷依旧是那副稳健的高跷,鼓依旧是那面铿锵的大鼓,只是表演者的面孔,换了一批又一批。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坐镇指导,有年富力强的中年骨干挑大梁,更有朝气蓬勃的年轻后生踊跃参与。他们动作或许还略显生疏,却满是虔诚与热爱;他们的唱腔或许不够老练,却透着真诚与欢喜。

看,如今的舞龙队伍里,年轻人们个个精神抖擞、意气风发。领头的龙珠手步伐灵活,时而引龙昂首,时而逗龙回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全神贯注把控着整条龙的节奏。紧随其后的龙头高高扬起,口含宝珠,双目圆睁,威风凛凛,由身强力壮的青年稳稳托起,随着鼓点上下起伏。后面的龙身一节连着一节,青年们肩扛木把,脚步整齐划一,或快步穿梭,或原地盘旋,或躬身游弋,将一条布龙舞得活灵活现。金龙时而盘旋如塔,时而腾飞冲天,时而蜿蜒穿梭,时而伏地翻滚,红绸与金鳞在阳光下、灯火中熠熠生辉,每一次摆动都刚劲有力,每一次腾跃都气势如虹,仿佛一条真龙自汶水腾空而起,带着年轻人的朝气与力量,舞出了大侯村的精气神,舞出了新时代乡村的蓬勃气象。
高跷队伍更是亮眼,不少年轻面孔第一次踏上高跷,便敢大胆亮相。他们在老艺人的指点下,绑紧跷腿,稳住身形,从慢慢行走,到自如转身,再到跟着锣鼓点踏节起舞,一点点找回当年的韵味。扮成武将的青年,身披铠甲,手持刀枪,身姿挺拔;扮成丑角的小伙,诙谐幽默,摇头晃脑,逗得围观乡亲阵阵欢笑;女孩子们则扮成花旦与秧歌队员,粉黛轻施,彩衣飘飘,踩着高跷行走在村道上,如云中漫步,既惊险又好看。高跷上下晃动,表演者身姿轻盈,一步一踩,一摇一晃,将老一辈的功夫稳稳接住,每一步都踩在乡愁上,每一步都踏在传承里。

扭秧歌的队伍里,年轻人更是热情似火。红绸在手中翻飞如蝶,彩扇在风中开合如画,伴随着铿锵的锣鼓节奏,他们迈着轻快的十字步,扭腰、摆臂、回头、含笑,动作整齐又热烈。没有刻意的雕琢,只有发自内心的欢喜,有的是返乡的大学生,有的是在外务工归来的青年,平日里他们奔波忙碌,此刻穿上秧歌服,拿起红绸扇,一扭一跳间,全是庄稼人骨子里的豪爽与质朴。红绸映红了一张张年轻的笑脸,笑声裹着锣鼓声,在街巷里来回飘荡,把沉寂多年的年味,一下子又扭了回来,闹了回来,活了回来。
龙灯翻腾,依旧气势如虹;高跷稳健,依旧神采飞扬;秧歌欢腾,依旧热情奔放。锣鼓声里,是乡愁在涌动;彩龙飞舞间,是文脉在延续。明石桥依旧,汶水长流,大侯村的故事队,以一种崭新的姿态,重新站在了乡亲们面前。这不是简单的恢复表演,是非遗精神的传承,是民俗文化的复兴,是乡土根脉的接续。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固守旧物,而是薪火相传;不是一人坚守,而是众人接力。二叔走了,可他热爱的秧歌、守护的龙灯,还在;老一辈艺人老去了,可新一代的传承人,已经扛起责任。龙灯里藏着家风,高跷上载着乡愁,锣鼓声中,是大汶口人对文化的敬畏,对故土的深情,对团圆的期盼。

大汶口的风,吹过千年岁月;大侯村的鼓,响过数十春秋。舞龙灯,舞的是龙腾盛世的气象;踩高跷,踩的是脚踏实地的担当;扭秧歌,扭的是安居乐业的欢畅。这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非遗瑰宝,是流淌在血脉里的文化基因,是无论走多远,都忘不了的故土乡愁。
如今,每当锣鼓响起,龙灯腾飞,我便会想起八十年代的青春岁月,想起二叔在秧歌队里的身影,想起大汶河边请龙的庄严。那些远去的时光,那些逝去的亲人,都在这锣鼓声中归来,都在这龙灯里永存。
汶水汤汤,文脉绵长;鼓韵铿锵,龙耀故乡。大侯村的新年锣鼓,再次响彻云霄;大汶口的非遗故事,正在续写新章。这不仅是一场民俗的回归,更是一次精神的寻根。愿这龙灯长舞,高跷常立,锣鼓常鸣,愿这份扎根乡土的非遗精神,代代相传,生生不息,在汶水之畔,在大汶口这片古老而年轻的土地上,永远闪耀着温暖而厚重的光芒。

作者简介:侯保军,男,70后,居泰安大汶口,十九岁发表文章,山东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作品见《农民日报》《中国旅游报》《北京文学》《散文选刊》《海外文摘》《芒种》《散文百家》《现代银行》《中国食品》《泰山晚报》等《齐鲁晚报》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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