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活一世,有的人求名,有的人逐利。李军祥先生不然,他求的是那股子“拙”劲儿。
1962年,他生在山东新泰。那时候日子苦,没什么玩具。小军祥就蹲在墙根底下,捡块儿石灰,在青石板上画山,画鸟,画心里那股憋不住的欢喜。他哥哥刻刻画画,他就跟着比划。那些线条歪歪扭扭,却像小树扎根,扎得深,拔不出来 。
后来他进了城,到了泰山脚下,当了教授,做了泰山书院院长 。身份变了,那股子“土味儿”没变。
别人画牡丹,往艳里画,往媚里画,恨不得把胭脂泼上去,换几个赏钱的吆喝。李军祥不。他笔下的牡丹,雍容是有的,华贵也是有的,但偏偏多了一副骨头 。那花瓣像是泰山石上开出来的,风刮不垮,雨打不散。他画的是花吗?他画的是自己,一个泰山脚下文人的底气。
先生好篆刻。写字的人讲究“笔笔送到”,他刻章,是“刀刀见魂”。一块石头握在手里,钝刀慢磨,不取巧,不炫技。那石头也怪,到了他手里就听话,横竖撇捺里透出一股高古的气息 。那气息你在汉碑里见过,在泰山经石峪的大字里见过,如今在一方小小的印章里,又活了过来。
有个作家朋友懂他,送了他两句诗:“军祥牡丹别有韵,蜜蜂蝴蝶信其真。” 这话说到了根上。蜜蜂蝴蝶那是真信,它们围着画转,以为是真花。旁人看的是热闹,先生求的是那个“真”字。
如今他也过了耳顺之年,头发白了,手上的活儿却没生。逢年过节,系里请他去给娃娃们讲课,他就去,拿着毛笔,弯着腰,教那些毛头小子怎么用墨,怎么用水 。那场景你不看可惜,一个老先生,站在讲台上,不像是教授,倒像个老工匠,把手艺一点一点传给后人。
李军祥这名字,在泰安这地界儿,就是一块老石头。不耀眼,但沉得很。
他这一辈子,刻石头是刻自己,画牡丹是画人心。那画挂在那儿,拙拙的,素素的,不争不抢。但你盯着看久了,会觉得那花里有人站着,是你,是我,是每一个想把日子过出点滋味来的中国人。
这,就叫境界。
(苏东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