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在路上

2018-11-02 大众日报 11版

  心灵小品
  □ 纪佳林
  藏地十五天,印象最深的并非气势恢弘的布达拉宫或庄严的大昭寺,而是在路上。
  去时的青藏公路,车窗外的远方变化多端——茶褐色的由沙土堆积而成的山包,山包顶总是被似乎像雾一样轻的,即将消散的薄云温柔地环抱着;有时是那底部墨绿色、顶部却比云还白的雪山,这时云总是飘在雪山的半山腰而非山顶了,它也从薄云变成了更为厚重更有质感的云团,大概是为了保护雪山顶那种难以触摸只能仰望的圣洁吧。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神,那雪山一定是唯一能够与神交流的殿堂。车窗外的近处有时是一个一个深绿色的小草团,孤独却紧密地生长在广袤的原野上;有时是一大片碧绿的草地,这时你总能看到一群群黑色的牦牛在上面缓慢地走着……
  归时的川藏公路,比去时的路更富生机——公路穿梭在深绿而显得有些发黑的树林中,草地也从偶尔出现变成了一直自豪地绿在眼前。右侧河流不断,时而疾奔,时而缓行。它就在那里流淌着,在石块处告别,激起洁白的浪花,之后又继续前行,期待着下一次重逢。
  在路上,“孤独”最易入骨,当你行驶在辽阔无垠的原野上,放眼所见皆无人烟,夕阳已半沉入地平线,慷慨地将自己金色的光辉洒向大地。淡蓝的天上,那些巨大的云彩的下面也被染成了淡金色。天地之间,充溢着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还有“渺小”,当车行驶在深山巨谷中,看着两侧挺拔的崇山,想着几千万年前这里曾是河床,一条宽度深度都难以想象的滔滔大河曾从这里流过。在空旷的天地之间,一条纵深几千米的大河咆哮着,涛声如雷;奔腾着,急湍似箭。沧海桑田,几千万年在眼前快进:这片土地渐渐升高,成为世界屋脊;这条大河慢慢干涸,露出山脉;渐渐地,人烟初现,牧人们带着牛羊在天地之间流浪。
  当画面定格:两座山之间一条细细的公路上有一辆“小小”的车在行驶,车上有五个“小小”的人,仰望天空。心中涌现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是最贴切的图片说明。其实,还有更难以想象的存在,大自然甚至整个地球在它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这条“时间”的大河,不知由何处起,亦不知往何处终。它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里流淌着,从未停留。
  行走天地间,我已无话可说,但似乎有些明白了,只有这样一个地方,才可以给“为什么在路上”一个完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