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2份小麦种质“闯关”的背后:一场关于粮食安全的无声较量
山东观察 | 2026-06-09 10:12:33 原创
大众新闻客户端 赵念东
六月,菏泽市农科院的试验田里,麦浪翻滚,丰收在即。2072份小麦种质资源,即将迎来它们“命运”的终审。
林坤蹲在田埂上,目光扫过每一行麦株的叶片颜色、穗头大小,手指捏着麦穗感受籽粒的饱满度。他是菏泽市农科院小麦研究所副所长,这些天,他和同事们在田里反复做着同一件事——对这2072份材料进行最后一次田间鉴定。

这并非普通农民眼中的“看麦子”。据林坤讲述,每一行、每一株,都有自己的“身份证”。三行一个品种,从出苗、越冬、返青到灌浆,每一株的生长过程都被记录在案。科研人员要看的,是抗逆性、穗数、穗长、叶色、千粒重……这些外人听来晦涩的指标,决定了哪些材料能进入下一轮,哪些将被淘汰。
“万里挑一。”林坤用了这个词。
育种是农业的“芯片”,而田间鉴定,是这块芯片出厂前最严苛的测试环节。没有这个环节,实验室里的基因测序再精密、分子标记再先进,都落不了地。一株小麦,在田里站不住、扛不住病害、耐不住干旱,产量再高也是空的。
现实中,育种工作的残酷性远超出外行人的想象。一个新品种从杂交组合到最终通过审定,平均需要10年以上时间,其间要经历多轮筛选,淘汰率极高。成千上万个候选材料中,最终能走向大田生产的,屈指可数。而眼前这2072份种质资源,正是这场漫长淘汰赛的参赛者。
为什么需要这么多材料?因为种质资源是育种的“原材料库”。一个抗病基因,可能藏在一份几十年没人关注的地方品种里;一个耐旱性状,也许来自一株野生麦的远亲。没有丰富的种质资源,育种就成了无米之炊。我国小麦育种能在过去几十年保持较高水平,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对种质资源的持续积累和发掘。
菏泽这场田间鉴定做的正是“去同质化”的笨功夫。人工一粒粒种下去,一株株观察,一项项记录。不靠仪器扫描,不看PPT汇报,就是两条腿走到田里,两只手扒开麦丛,一双眼睛反复比对。这种做法效率低、劳动强度大,但绕不开。因为小麦长在土里,不是长在数据模型里。植株的抗倒性、群体的整齐度、灌浆的速率,这些决定最终产量的性状,必须到田里看。
“每一个优良品种的诞生,都要经过残酷筛选。”林坤说。他手里的笔记本,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哪些株系病害轻,哪些穗子灌浆快,哪些叶片功能期长,都要一一标注。表现突出的,将被单独收割、脱粒,送进实验室做基因检测和品质分析,然后作为核心亲本,投入下一轮杂交。
过去几年,“菏麦29”连续刷新单产纪录,“菏麦316”在高产和优质之间找到了平衡,“菏麦23”打出了节水抗旱的牌。这些品种背后,是无数份被淘汰的材料,是无数次被否定的组合。
种业创新的真正难点,不在于某个技术点上取得突破,而在于建立起一套可持续的、高强度投入的筛选体系。从种质资源收集保存,到田间精准鉴定,再到实验室分析验证,最后回到田间杂交选育——这个闭环一旦断裂,整个育种链条就会卡壳。而田间鉴定,恰恰是最容易因为“费力不讨好”而被弱化的环节。仪器可以买,实验室可以建,但一名有经验的田间鉴定人员,至少需要十年以上才能培养出来。
这2072份材料,在这个夏天之后,或许多数将被淘汰,只有少数能进入下一轮。而粮食安全的根基,就藏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行行株株里,藏在科研人员一次次的弯腰观察中。
(大众新闻记者 赵念东)
责任编辑:梁利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