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众文艺”助推下的文学“县”场:种子,就应该播撒在乡土里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客户端 于民星   2026-06-09 15:54:32原创

初夏的鲁中山城博山,草木葱郁,山野向荣。中郝峪村的农家小院里,猕猴桃挂满枝头,藤架下作家毕飞宇、徐则臣与当地文学爱好者围坐一席,畅谈文学与乡土的联结。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活动,让文学走出象牙塔,融入小城的寻常巷陌。

这是一场服务于“新大众文艺”的生动实践。在这里,文学不再是书架上的典籍、课堂中的传授;而是藤架下的围读、马扎上的聆听、轮椅上的笑容、视障孩童心底的光亮。这也告诉大家,只有让种子落入乡土,文学的藤蔓才能攀缘而上、蓬勃生长。

“要写自己能写的”

博山是千年陶琉之乡,制陶烧窑的历史已逾两千年,窑火从春秋战国一直烧到今天。烧窑最讲火候,差一分温度、少一天火候,出窑的瓷器都天差地别。作家毕飞宇以博山烧窑作比,直言写作与烧窑是同一个道理:“火候很重要。得有耐心,要把自己所做的工作的周期耐心完成,周期没完成一定不行,偷不了懒的。”这份扎根时光、潜心沉淀的匠心,是文学创作最珍贵的底色。

在焦裕禄故里焦家小院,老槐树枝繁叶茂,细碎阳光透过枝叶洒落青石板,数十名文学爱好者围坐在小马扎上,静静聆听毕飞宇的分享。“焦裕禄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一个见不得旁人受苦、总愿意主动伸出援手的人。这份善良与质朴,比任何其他身份都更加动人。”他表示,对文学创作者而言,只有抓住一个人的性格、本心与精神特质,才能真正写活一个人物。而这份对人本心的把握,无法凭空想象出来的,得走进人的生活。“每个作家都有基本的、在一个区域文化里成长起来的空间。”毕飞宇坚信,“文学是你和生活的关系,没有一个人可以替代。作家要写自己能写的,不要写自己想写的。”

在博山区特殊教育中心,毕飞宇把这份对人物的创作讲给了视障孩子们听。他结合代表作《推拿》,讲述盲女都红自强不息、坚守本心、奋力追寻自我价值的创作故事,鼓励孩子们“无论前路遇到怎样的困境,都要勇敢前行,正视自身的价值,不卑不亢,向阳而生”。温柔恳切的话语,点亮了孩子们的心灵。一名学生的真挚发言令人动容:“我们不想仅仅被定义为需要被照顾的群体,希望能像都红一样,执着追寻属于自己的一束光。”在场的很多人悄悄红了眼眶。文学不只写给看得见的人,亦是照进心里的光,哪怕眼睛看不见,心里也能亮起来。

自信大胆、一意孤行地去写

曾几何时,传统文学创作被视为一项专业的工作,小说、散文、诗歌各具特色。而在“新大众文艺”的倡导之下,固有的框架和边界不断消融,文学正在经历体例的自由突破与表达的多元创新。徐则臣表示,“新大众文艺”并非一种全新的文艺形态,而是传统文艺在新时代焕发出的新特质,“现场感、跨文体、自由化表达是其最重要的特质”。

当下无数基层创作者扎根生活现场,挣脱文体束缚、摒弃创作桎梏,真诚书写身边人与身边事。家政从业者记录日常劳作的点滴感悟,外卖骑手书写穿梭街巷的人间见闻,普通创作者以纸笔寄情、以文字叙事,字里行间全是真实生活、滚烫烟火。徐则臣说:“从那些一意孤行、肆无忌惮、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的作品中,感受到了人和文学蓬勃的生命力。”这就是新大众文艺的魅力,它就在现场,热乎乎的体温能带来另外一种冲击力。

《北上》读书会上,徐则臣与数十位博山本地文学爱好者面对面,拆解创作心路、解答创作困境。现场互动热烈,有读者问及历史真实与文学虚构的边界,徐则臣以“大处不虚、小处不拘”作答,强调细节虚构同样要扎根现实生活。他寄语基层创作者,写作不在乎世俗意义的成败,更重要的是坚持表达自己想表达的东西。既要自信地、大胆地、一意孤行地去写,同时也要每日三省吾身,看看自己的作品和自己喜欢的、仰望的作品之间的差距。朴素的话语,为基层创作者拨开迷雾,指引方向。

作为《人民文学》主编,徐则臣表示,近年来杂志社致力于挖掘基层写作力量、培育文坛新人。2023年5月到今年5月,共发表了96篇自由来稿的作家作品。“基层作者写得非常棒,很多名字都是第一次见。”他现场向博山本土创作者发出邀约,鼓励大家把身边的故事写下来、投出去。

只管播种不管收获

谈及本次博山文学“县”场之行,毕飞宇将其比作一场“只管播种,不管收获”的质朴农事。“文学的力量其实是隐形的,是不可预估的。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它的偶然性。”他说,把作家带到县城,“短时间内,文学有可能成为一个话题,并引发关注,从而刺激到阅读。这一定是个好事情。”

正如中国作协党组成员、副主席何向阳所说,此次活动不只是让文学名家“走下来”,更是要让文学“沉下去”,把最优质的文学资源送到最需要它的地方,把动人的文学故事讲给热忱的父老乡亲。

这场文脉浸润,让博山这座千年山城的文学氛围愈发浓厚,让更多本土创作者坚定了书写乡土、坚守创作的初心。高位截瘫多年的本土诗人焦念红,常年与轮椅为伴,却始终笔耕不辍。这次他携个人诗集《生命日出》奔赴活动现场,满眼笑意满心热忱:“作家们的到来,把文学的明灯挂在了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也感谢文学,让我在命运的泥泞里开出生命的花朵。”

深耕博山本土的水泵工程师袁慈国,常年坚守基层、热爱文学创作,此次近距离聆听名家分享,让他突破创作瓶颈、备受鼓舞,直言这场活动是基层创作者的福音,一句专业点评、一段创作分享,都能为本土创作者注入前行力量。00后博山女孩赵锦霄深耕文学追梦之路,凭借不懈努力考入南京大学创意写作专业,即将师从毕飞宇,这场乡土文学相遇,成为她文学路上最珍贵的铺垫。

正如徐则臣所言,作家下沉基层是一种“种草”,一次活动未必能立竿见影地让一个地方变成“文学之乡”,但只要“种”下一颗种子,就可能影响一些人。“绵绵用力,久久为功,文学本身就是这样的。”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记者 于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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