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评丨从“秀才”被封到“霸总”刷屏：别让AI成为老年人的“情感罂粟”

海报新闻编辑 高雪婷

几年前，那位对着镜头挑眉微笑、靠收割中老年女性钱包走红的网红“秀才”被封号时，曾有不少人拍手称快，以为这场针对银发族的情感围猎终于画上了句号。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如今，AI数字人成了升级版的“情感收割机”。一张张名为“建华”“建国”的虚拟面孔，批量出现在短视频平台，张口闭口喊着“姐姐”，嘘寒问暖，甚至下跪求婚。不曾想温情脉脉的背后，却是赤裸裸的带货、打赏和套取隐私。

如果说“秀才”的骗局还需要真人出镜、费劲心思维护人设，那么AI“霸总”的出现，则让这场围猎变成工业化、批量化且难以防范的“阳谋”。

这是技术的滥用，更是一场针对老年人情感需求的精准“杀戮”。

AI“霸总”之所以屡试不爽，根本原因在于它完美击中了老年人的情感软肋。对于很多独居或空巢老人来说，日常生活中极度缺乏亲密感。当手机里那位梳着背头、西装革履的“霸总”深情告白，许下“给你买房、把公司过继给你”的荒谬承诺时，阅历丰富的长者也变得毫无招架之力。正如一位深陷其中的奶奶所言：“人家又有钱、又帅，怎么可能骗我？”

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AI“霸总”捧着红玫瑰深情告白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技术带来的“规模化欺骗”。过去骗一个人需要“一对一”的话术磨炼，现在只需动动手指。据调查，生成AI“霸总”示爱视频的成本极低，并且可以批量复制。这意味着，同一个“霸总”可以同时出现在上百个账号里，对成千上万的“姐姐”同时表白。算法还会根据停留时间，源源不断地推送同类内容，编织出一个密不透风的“信息茧房”，让老人误以为自己被命运眷顾，实则只是跌入了一个由代码编织的狩猎场。

在这场猎杀中，平台与技术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辞其咎。虽然有的平台标注了“内容由AI生成”，但大多置于视频画面边缘且字体极小，可以说是形同虚设。更恶劣的是，部分平台为了流量和活跃度，不仅未对这类账号进行严格审核，反而通过算法推波助澜。从直播间打赏，到橱窗带货，再到将老人引流至微信私域进一步收割，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已然成熟。

面对“AI霸总”的肆虐，仅仅依靠老年人自觉或子女劝说，是苍白无力的，我们需要更硬核的手段来斩断这只“赛博黑手”。

其一，监管与平台必须从“形式合规”转向“实质安全”，不能仅在视频角落标注“AI生成”草草了事。对于面向中老年群体的AI表白类内容，平台应建立更高的审核门槛和醒目的风险提示；对于利用AI技术诱导打赏、诈骗、非法集资的行为，监管部门应当依托《直播电商监督管理办法》等新规，严查严打，让作恶者付出沉重代价。

其二，技术应向善而行，AI也应有温度。我们无法阻止技术迭代，但可以引导技术方向。既然AI能用来造“霸总”骗钱，为什么不能用来造“AI反诈志愿者”来科普？既然算法能精准推送“杀猪盘”，为什么不能精准推送“亲情提醒”？

当然，最重要的解药或许不在屏幕里，而在屏幕之外。那些沉迷于“AI霸总”的老人，大多是因为现实中听不到那一声“亲爱的”。当现实的社交稀缺，当子女的问候缺席，虚拟世界的“糖衣炮弹”便有了可乘之机。或许，我们该沉下心来想想，有多久没有耐心陪父母聊聊天了？

“AI霸总”的泛滥，是数字时代的一道伤痕。它警示我们：科技如果失去了对人性弱点的敬畏，就会变成收割弱者的镰刀；而社会如果忽视了对老年人情感世界的关照，即便是再先进的算法，也填补不了一颗孤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