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附近

生活在附近

2022-09-04 大众日报 07版

  □ 刘 君
  不知道你会如何,不能出门远行,反而让我喜欢上了走路,而且正如那个盲诗人周云蓬所说,只有用脚,你才能知道这个城市真正的模样。
  原来,千佛山上第一棵变黄的树竟然是它,在周围一片绿树的包围中,它突兀、醒目,全身的每一片叶子都黄得灿烂又彻底,这棵白蜡是得到什么任务和使命了吗?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把秋天的消息告诉大家。
  原来,围着大明湖转整整一圈才不6公里,而平常的日子里,站在31层办公楼的窗前,远远地望上一眼,用目光丈量似乎更大一些。
  去的次数多了还发现,一旦天上有漂亮的云,很有质感的,一朵一朵巨大的棉花糖似的挂在空中,或者一整片水墨写意的时候,一定要去大明湖看落日。就像盛大的演出一样华丽,云被尽情涂抹,从金光到橙黄,从淡粉到紫红,从灰绿到深蓝,在逐渐合拢的暮色里,倒映在湖水中,幻化出无尽的美妙。那一刻,你会不由得噤声,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瑰丽的天空下,只有你一个人站着,美会自证,幸福的感受清晰、笃定。
  那一刻,时间变慢下来。有些熟悉的东西会以另外一种形态出现,有些情景意外地浮现。
  前两天下雨,我冒雨去取快递,走在小区里,发现三个大概才上幼儿园的小姑娘,每人拿一把小花伞,脚上穿着我小时候也穿过的彩色雨靴,并排在我前面,一边走一边嘻嘻哈哈地推来推去,遇到积水就一起跑过去踩水,啪啪飞溅的雨水和着她们的笑声,一秒将我带回童年。
  在慢下来的气氛中,你会发现,诗不必在远方,附近已经非常神奇。
  诗人路也说,许多年以来,她似乎第一次定睛端详起了自己的家门口。“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演变成了“济南南部山区很大,我想去看看”。于是,她开始在自家居所附近的城南山间闲逛起来,接着,更进一步延伸扩展至整个南部山区。
  她一个人上路,有时坐公交车,有时见了公交车也不坐,刻意要徒步。就这样,她在山野里漫无目的地行走,走了2020年的一整个秋天和半个冬天,以及2021年的半个春天和半个夏天,加在一起的时间差不多有大半年了吧。她没有目的地走,胡乱走,“去了一些我过去熟悉的地方,也寻访了更多陌生的村落和山野。我对这片自以为早已熟悉的土地有了更深的认知和更多的发现。”
  她发现,“整个南部山区的山川草木就是我的家族谱系,我愿意将自己归属于这个大自然系列之中。”
  她发现,“在行走的过程中,胸中的苦闷渐渐消散。”
  也许,在行走的过程中,每个人都会发现自己的平行宇宙,有什么消失了,又有什么复苏了,甚至发现了新的话语系统,新的表达方式。
  世界令人惊叹的时刻,不必是远处的波澜壮阔,也可以是附近的日常。拥挤的街道上,男男女女,接踵摩肩,朝着各自的方向,而从山上下来的你,走在天桥和人行道上,身上还回荡着鸟鸣,保留着阳光和残存的树荫……这样一些美丽的瞬间。
  行走着也治愈着,抽象化的一切变得具象起来,互相碰撞间,还有更好的景色,还有其他更有趣的人和事,等着我们去发现。
  我很想沿着济南的护城河走一圈,特别是夜晚,去看清楚那条河是怎样穿过城市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