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忆恩师

秋忆恩师

2022-09-04 大众日报 07版
坊间
  □ 于志斌
  我常想:教师节为什么定在了秋天?是不是因为秋天是一个收获的季节?如果是,我们的收获该报告给教育我们的老师,同时还要谢谢他们。我也偶尔想到,当一个人的生命能够比较安稳地走进秋天,他该做一些什么?秋天让我们怀旧,在对往事的追念中,我们尤其应当感恩和感谢老师的给予。
  我初中一二年级时教授语文课的是李国宁老师,她讲课讲得太好了!她用江淮普通话念诵课文,声情并茂,至今恍在耳旁,让我有泠泠清泉之享。李老师是李鸿章家族传人,有着大家闺秀风范,相貌端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灵灵地看人,却是母性的慈爱。是以,我想念李老师时,往往在脑海里又便有了她那双大眼睛。
  我那时虽然喜欢李老师的课,却时常会做出荒唐的动作,说一些嬉笑的语言,一帮兄弟般的发小同学还推波助澜,惹起全班骚动。某师尊批评我,“唯恐天下不乱!”李老师却很宽厚,她以微笑面对我,用富有感情的语言制止我。她只是感化我,从未粗暴地呵责我。有一次课后我被“请”到办公室。李老师以和颜悦色的脸,温柔亲切的语言跟我讲话。我犹记得她最严肃的时候,不过就是讲出了“不学习不行啊,到哪里都需要文化知识”这句话。可我当时并没有被她这句话打动,而是她温和的态度一时间让我低了头。
  李老师给予我许多温和的劝告和亲切的关怀。她见到我无精打采,就会用手摸着我的脑袋说:“是不是发烧了?”她还主动要我返回家中或是去医院看病。有一次,我与关系最好的同桌打架。我们以玩笑开始,发展过程中没有控制好,同桌被我摔倒在地,委屈地哭了,然后爬起来接着跟我打。我心里也怪自己不该对同桌使出蛮力,但表面上仍以胜者的姿态与之纠缠。就在我为对方的缠斗越来越烦时,李老师出现了,立即把我解救了出来,带我到了办公室。她对我说:“你们俩这么好,干什么要这样拼命打架?你去向他认个错吧?”我倔强地摇头否决。李老师要我在办公室待着,她去和我同桌谈谈。在李老师的循循善诱下,同桌原谅了我,我俩和好如初了。因为李老师,我没有失去这位同桌的友谊,迄今友好如初。
  也许有人会说李老师所做的太平常了,今天把它当故事来讲实在是不怎么样。可是几十年前的昨天却是不可磨灭的历史,尤其对我而言,我必须牢记在1980年暑假里听到了李老师说的有关我的故事。这故事见于我同年8月15日的日记:李老师说及在七十年代我父亲的诗歌被批判的时候,她被要求在平时要密切观察我的举动和言语。“实际就是要我监视你,一旦你有反常现象,就要报告。”李老师补充说。
  当时我听了“监视”一词大吃一惊,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五六年了,仍然心有余悸,思绪联翩,于是日记出现了不少感性的语言,比如,“我的任何‘不轨行为’都可成为一些人手中的利器,成为反动爸爸在他儿子身上的表现”,“他们是怕我自杀吗?我是不会自杀的”,“在我被校方知道是全省都在批判的黑诗作者之子,像李老师那样待我,就超出了本分”……不过,我也走近了李老师的心灵。
  李老师当年领着全班同学朗读课文《谁是最可爱的人》一幕,常常浮现眼前。那一年的秋天,“谁是最可爱的人”在我脑海萦绕不去。李老师当年爱护我关心我是显而易见的。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李老师由监视到施与我母爱一样的感情,赋予我生活的美味,在动乱岁月中尤其珍贵,我就把我心中“最可爱的人”的位置给了李老师,还记下了她的“可爱”:“她是一位真正的老师,诲人不倦,一视同仁;她对我的不幸,给予了深切的同情。这在当年的气氛下,很多老师是做不到的。”李老师自然是那个时代最可爱的人。
  春风化雨,秋阳唤忆。李老师当年的那些充满感情的语言和举动,还十分清晰地映在我的记忆中,就像闪光的玉石被牢牢地镶嵌在了物体上。我是多么想再做一回李老师的学生啊。我是多么想听听她讲课,跟着她朗诵课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