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元旦至,灶头暖
大众报业·齐鲁壹点 2026-01-01 18:21:01
文|翟长付

朋友送来一本挂历,十几年了,每年都是这个时候送来。我拿下墙上的旧挂历,露出墙皮上一块浅印子的痕迹,比周围白一些。新挂历挂上,又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它。
老伴儿坐在店门口择菜:“这日子过得真快,一年又过去了,没多久又要回老家过年了。”
记得有一年的春节是在一月份,我们十二月底就回了老家,那是离开家乡外出打工后,第一次在老家过元旦。老岳母不但包了饺子,还包了黑芝麻馅的汤圆。
我喜欢吃芝麻汤圆,包汤圆的糯米粉,是自家种的糯稻,碾米后一臼臼舂出来的。老岳母不用机器轧粉,淘好糯米后,到村头碓臼房里去舂米,她说石臼舂的粉才细腻,有嚼劲。我就是喜欢这种自家种的糯稻,石臼舂的糯米粉,自家包的汤圆,那里面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家的滋味。
汤圆出锅了,刚刚会走路的外孙女,歪歪扭扭地走过来:“爷爷,爷爷,宝宝要吃圆圆。”看着她头上朝天的两个小辫子,听着她口齿不清的叫喊,我用勺子舀起一只汤圆,准备喂她吃。老伴儿走过来,拿起筷子,把汤圆从中间分开,夹起一半,放在嘴边吹了又吹,才喂到外孙女嘴里。我一脸尴尬,可不是嘛,差点烫着孩子。
电视里正在播放元旦联欢晚会,上幼儿园的外孙喜欢跳舞,吃一口饺子,就跑到电视机前,跟着音乐的节奏,摇头晃脑扭屁股,逗得老岳母咯咯笑个不停。
天黑得早,感觉有点凉飕飕的。“霜前冷,雪后寒”,外面想必是下霜了。女儿打开空调取暖,老岳母端起饺子碗,喂跳得起劲的外孙:“以前落雪下霜,家里都要生炉子取暖,现在有空调方便了。”听她这一说,我想起了小时候,一大家子围着炉子吃饺子过元旦的情景。外面鹅毛大雪,家里暖烘烘的,兄弟几个吃得满头大汗,心满意足。
晚饭后,我靠在床头看手机,外边不知谁家放起了鞭炮。睡得迷迷糊糊的老伴翻了个身,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在说梦话:“快过年了,家里要掸尘打扫卫生,记得买春联和年画。”
元旦这天起得晚,太阳已经爬过院里的栀子树梢了。女儿拿来一件新羽绒服给我,我套上羽绒服走出院子,门口的菜园子铺着一层霜。霜雾裹着青菜,就像青花瓷盘里盛着白绿相间、热气腾腾的佳肴。
卖春联的三轮车被隔壁五叔喊停在路边,我走过去挑了几副春联和几张年画。卖菜的又来了,电喇叭里叫喊着:“新鲜的蔬菜,牛肉羊肉活鲫鱼,木耳茨菇豆腐皮……”装得满满的三轮车,应有尽有,不出远门,在家门口啥都能买到。
我买了几块嫩豆腐,寻思着中午烧锅咸菜豆腐汤。老岳母腌制的雪里蕻老咸菜,配上这家乡的嫩豆腐,那是我一直心心念念的美味。
元旦至,灶头暖。新的一年,其实就是一家人守着一桌热饭热菜,把寻常的日子再过一遍。日子的深意,就藏在这周而复始的覆盖与重现里。墙上的印痕一年年被新的挂历遮住,如同旧岁被新年接替;石臼舂出的糯米粉、炉火映红的脸庞、霜雾下青菜的生机,这些具体而微的滋味与光景,在循环中沉淀为记忆的底色,让“家”从一个抽象的字眼,变得可触可感,温热踏实。所谓过元旦,过的本就是这份寻常,这份在循环中愈发深厚的、对平凡生活的眷恋与守候。
责任编辑:车向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