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延症何以解“拖”
浙江宣传 2026-01-03 08:23:35
新年伊始,又到了给新的一年立“flag”的时候:学一样乐器、看十本书、减肥十五斤……计划很美好,但现实中可能被一拖再拖。回望上一年,书可能囤了不少,却只看了几十页;健身教程的收藏从未停止,健身却常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网友调侃:表格里的“新年flag”立了又倒,最后停在“明年一定”……这样的拖延症或许戳中了不少年轻人。
有机构曾对1500多名青年进行调查,结果显示,74.2%的人有拖延习惯,75.4%的受访者坦言为此感到困扰。但也有人觉得,拖延一下反而效率更高——原本需要干三天的活,在截止日期的“逼迫”下,三小时搞定,这种效率“简直惊人”;还有人戏称这是“懒癌”,既然戒不掉,不如放弃抵抗,主动加入。
于是,我们一边焦虑地追赶时间,一边熟练地“预支”明天。当“等等再做”成为惯性,大家是否真正想过,到底该如何解“拖”呢?
一
在不少人的生活日志里,拖延症常常以不同样貌与自己见面。
比如,过分追求“完美主义”,只要条件未完全具备就绝不启动,或者对过程要求近乎苛刻,稍有不顺就重来,结果永远停在第一行、第一页。又如,自我沉醉的“假性忙碌”,接到任务时信心满满,却把大量时间浪费在搜集无关紧要的素材、修改文本格式等细枝末节上,忙忙碌碌直到“deadline”,任务依然没有实质进展。还如,热衷于享受“即时快乐”,在多巴胺的诱惑下,对正经事提不起兴趣,纵使眼睛酸涩、头昏脑胀,始终不愿停下滑动屏幕的手指。
其实,拖延症并非现代人的“专利”,纵观历史,许多名人、天才亦未能幸免。天才画家达·芬奇的《蒙娜丽莎》画了四年,《最后的晚餐》拖了多年,直至离世仍有不少作品“烂尾”,堪称文艺复兴时期的“鸽王”;就连在课桌上刻“早”字的鲁迅,答应为报刊写稿,也常常拖到编辑上门催稿;考古学家夏鼐读书时曾六个半天就能写出两万字的书评,却在毕业论文上一拖再拖,花了几个月时间才写出四万余字,后来的博士论文也拖了5年才完工。
有心理学家专门对拖延行为进行研究,在他们看来,拖延的本质并非懒惰,而是“情绪失调”。也就是说,人们只是用拖延来暂避任务带来的焦虑、恐惧,尤其是当“表现不佳”被等同于“能力不足”时,拖延就成了保护自尊的缓冲区。在笔者看来,拖延症并不神秘,无非是人在面对压力时启动的一种非理性自我保护。
二
拖延现象在这一届年轻人身上似乎特别明显,在社交平台上调侃自责的人不在少数,但普遍又无可奈何。如果说内在的恐惧与焦虑是拖延的“心理引擎”,那么外在环境则为其提供了“现实燃料”。
我们生活在一个“即时反馈”的时代,消费主义、享乐主义、虚无主义渗透进我们的生活中。平台算法精准地拿捏了每个人多巴胺分泌的节奏,将人们的耐心切割成以秒为单位的碎片;营销号不断鼓吹“马上变美”“七天速成”,制造着“付出即刻就有回报”的心理预期。当刷手机就能带来立竿见影的快乐,而读书、健身、写作的功效却需要“漫长的等待”,大脑的天平便会本能地倾向前者。近年来流行的“多巴胺排毒”“与手机断舍离”等话题,正是大家意识到了专注做事、深度思考等特质正在被侵蚀。
拖延也是“内卷式”竞争的一种体现。“内卷”说白了就是低水平重复劳动、无效劳动,当社会竞争从卷学习成绩到拼职场绩效,再到比生活“精致感”,难免有一种“不准停、更不许败”的焦虑弥漫开来。一边是过高且同质化的目标让人无从下手,有的人索性选择躺平;另一边,在拖延里我们找到自我安慰的“借口”:我并非能力不足,只是还未尽力。由此还催生了“表演性忙碌”的现象,在他人可见处忙碌,在实质性难题前拖延。正如网友评价:一顿操作猛如虎,仔细一看原地杵。
随着时代发展,拖延还呈现出了一些新特点。比如,拖延行为正在泛化,不仅常见于职场成年人,许多孩子也同样如此,在父母的催促下仍将作业拖到深夜。又如,拖延具有新的行业特点,在程序员、设计师等需要创造力的脑力劳动者中更加凸显。还如,拖延正变成一种亚文化,“拖延症晚期”“deadline是第一生产力”成为青年群体中流行的社交标签。
图源:“人民日报”微信公众号
三
诚然,拖延症存在负面效应,可能降低工作效率,增加个人内耗,甚至会产生蝴蝶效应,影响到工作大局。我们从拖延症这一比较普遍的现象中,既要读出个体对自己的期待,也要读出个体对社会的呼唤。对此,笔者有三点思考。
时代发展越来越快,人们之所以经常感到在拖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快节奏的生活中,任务越来越多,而留给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却被大大压缩了。如何以更松弛的心态和状态面对快节奏的生活是一个时代课题。国家提出“投资于人”,在笔者看来,投资于人除了通过教育、医疗等投资人的能力、保障之外,还需要营造良好的生活环境,把投资落到人的感受上,让人的生活更加平和从容。比如,让年轻人不为“一间房”而耗尽心神,让劳动者不为“一张证”而奔波焦虑,让“青年友好型城市”从一个概念变成可感知的生活细节。当社会保障网更密实,上升通道更畅通,人们用于对抗生存焦虑的“心理带宽”才会更宽裕,生活方能更加“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提出“异化劳动”的思考,认为劳动被异化后会“降级”成为维持生存的工具,劳动者失去创造性特质,变得与“动物”无异。事实上,在今天的职场中,当疲惫总被解读为“狼性不够”,迷茫被视为“颗粒度没对齐”,偶尔的情绪被解读为“抗压能力不足”,这何尝不是一种现实的异化?灵感和业绩不是靠KPI压出来的,深度协作不是靠流程固化锁定的,韧性也不是靠“鸡汤”“画饼”喂出来的。只有当激励真正回归到价值创造本身,而不是比拼加班时长或表演“奋斗人设”时,那些拖延与倦怠才会进一步失去滋生的土壤。
对个体来说,需要学会时间管理、情绪管理。在这个追求“更快、更高、更强”的时代,不少年轻人常常在深夜为白天的“虚度”而懊悔,又在清晨被熟悉的无力感裹挟。事实上,在就业竞争、婚育压力、职场内卷等现实困难面前,年轻人难免会陷入焦虑、困惑、无助。社会各界与其轻易指责、疯狂push,不如多给予一些情绪支持、真诚关心与宽容理解。而对于年轻人而言,不妨学会管理好自己的时间和情绪。可以尝试记录那些“已完成”的微小片段,慢慢积累细小的踏实感;可以在状态好时处理复杂任务,“电量低”时转向轻松的事项;当然,想逃避时,也可以适当允许自己按下“暂停键”。
人生是漫长且自由的旅途,我们不必把自己置于永不停息的跑步机上,该冲刺时全力向前,该停留时亦能安心驻足。不妨放下心头的重负,在追寻“小我”的丰盈与“大我”的奉献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命节奏,从容而行,张弛有度,这本身便是对人生之“拖”最好的化解。
新的一年,您立下了怎样的“flag”?来评论区聊一聊吧。
责任编辑:周凡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