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国防动员丨针线包里的家国山河

囡囡的小脑袋几乎要埋进那个老旧的樟木箱子深处，只留两根翘起的小辫在外头晃动。“妈妈，这是什么呀？”她举起一个巴掌大的布包，上面用蓝线绣着“支援前线”四个字，虽然已经褪色，但针脚依然清晰。我接过来，指尖触到粗布的质感，心里泛起一阵温暖。“这是你太姥姥的宝贝，”我告诉她，“是一个针线包。”

在抗日战争时期，你的太姥姥和她的母亲住在沂蒙山区的一个小村庄。那时天上经常传来日本敌机的轰鸣声，太姥姥还是个小姑娘，她会和大人一起躲进山里的防空洞。太姥姥的妈妈，总是把这个针线包揣在怀里。敌机来了，大家往防空洞跑；敌机走了，她们就回来给战士们缝补衣裳。粗粗的针，彩色的线，能补军装，能纳鞋底，还能在袜子上绣一朵小小的花。囡囡睁大眼睛：“绣花也是打敌人吗？”我想了想，告诉她：“在太姥姥的妈妈心里，让战士们穿得暖和体面地去战斗，就是她参与抗战的方式。这一针一线，传递的是乡亲们的心意和支持。”

太姥姥十六岁那年，村里组织妇女为部队缝补衣裳、纳鞋底。她连夜用这个针线包为一位小战士缝好了刮破的棉袄。天亮队伍要出发，小战士红着脸塞给她一块糖：“谢谢姐姐，等打跑了敌人，俺回来帮你娘收麦子！”太姥姥说，那时的一块糖，比金子还珍贵。它化掉了，那份甜却在心里藏了一辈子。她只记得那小战士笑起来有两颗虎牙，和囡囡你掉的那颗牙位置一模一样。

囡囡小心翼翼地捧着针线包，似乎捧着一段沉重的过往。她用小小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仰起脸问：“妈妈，太姥姥害怕吗？”我握着她的小手：“当然会害怕。但正是因为害怕，才更要努力去保护自己珍爱的东西。这个针线包，就是她们保护家园的方式之一。”窗外天色渐晚，余晖洒在囡囡专注的脸上，她似乎正试图透过这个小小的布包，触碰那段她从未经历却与血脉相连的岁月。

囡囡把太姥姥的针线包带去了学校。放学回来时，她的小脸红扑扑的，书包还没放下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妈妈妈妈，今天我们演练了！”她放下书包，立刻示范起来，“老师一吹哨子，我们就这样做——”说着就抱头蹲在墙边，动作稚嫩却认真。“老师说，这是国防教育课，学习在紧急情况下如何保护自己！”

我想起自己上小学时，也参加过类似的演练。那时的防空演习很简单，老师让我们用书包护住头，排队走到操场角落蹲下。回家后我问父亲什么是防空洞，他描述得很模糊，只说那是“山肚子里挖出来的安全屋”。如今囡囡的演练丰富多了，老师们用动画讲解历史，带他们参观社区的人防工程。那些我曾经觉得神秘的地下空间，如今成了孩子们眼中的“安全堡垒”。

我这才恍然，从太姥姥那辈人“舍小家为大家”的奉献，到今天我们体系化的国防动员和人防工程，形式在变，但那份居安思危、众志成城的精神内核，始终在一代代人的言行中延续。

上周日，我带囡囡参观了市里新开放的国防教育馆。最吸引她的不是那些模拟装备，而是一面互动墙。屏幕上显示山东地图，点击不同城市，会跳出当地国防动员的故事。囡囡踮着脚点开“沂蒙”和“青岛”，屏幕上出现一段老视频：沂蒙妇女抬担架、送军粮、做军鞋；还有新时代的画面：青岛那些平时是停车场、战时可避难的大型人防工程。“妈妈你看！”她兴奋地指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奶奶会不会是太姥姥？”我心里一热，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弥漫开来。先辈们的战斗精神通过这样的方式，在新一代心中生根发芽。

囡囡和几个小伙伴用积木在客厅地毯上搭建了他们的“城市”。有高高的楼房，蜿蜒的道路，还有她用乐高精心拼成的“人防工程”一个带蓝色标记的小房子，她认真地解释说这是“平时停车、战时躲藏”的地方。她当起“小指挥”，学着老师的样子安排演练：“大家注意！现在开始疏散！”小朋友们嘻嘻哈哈地抱着头躲到“安全区”。我看着他们，想起外婆的针线包，想起自己童年的演练，忽然意识到：国防动员的传承，就藏在这一代代的游戏与模仿中。

我蹲下来问囡囡：“你知道为什么要建安全区吗？”她抬起头，眼神明亮：“就像太姥姥的针线包一样，为了保护大家呀！”那一刻，我明白孩子已经用她独特的方式理解了国防动员的真谛保护我们所爱的一切。我告诉她，从太姥姥的针线到支前，从妈妈时代的防空演习到现在的综合演练，方式在变，但那份守护的心从未改变。

晚饭后，囡囡翻出针线包，又拿来自己的彩笔和画纸。她趴在桌上认真画着，最后呈现出一幅充满童趣的画面：左边是穿着旧时衣裳的女性在灯下缝补，右边是现代小朋友在进行演练，中间是一颗大大的红心相连。她在画纸下方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保护家园，从小做起。”这幅画后来被贴在了她的书桌前，与那个褪色的针线包并排陈列。

夜幕降临，我哄囡囡睡觉时，她轻声说：“妈妈，我长大了也要像太姥姥一样，保护我们的家。”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心中满是感动。是啊，这种保护家园的意识和众人拾柴的奉献精神，正是国防动员最深厚的民意基础。它就融于日常生活的点滴之间，代代相传。从抗战时期的万众一心到今天的体系化建设，内核始终是对家国的热爱与守护。（作者 时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