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作品】邹平市鹤伴中学 张凤娟·我和风筝的往事

　　“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春天到了，每当看到一只或许多只形态各异的风筝在天际遨游，童年的这首儿歌便回响在耳畔，我的眼前便会浮现出一张张可亲的脸，时常想起关于风筝的那些往事。
　　教会我扎风筝的，是邻居郝奶奶。记忆里，她有一头稀疏的银发，低低的发髻永远服帖地挽在脖颈之上。她家紧邻我家，在村东头，她仅有两间低矮的土坯屋，四方矮矮的院墙，伙屋是临时支起的棚子，柴火总是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脚下。她早年丧夫，只有一个女儿，远嫁到外地去了，她把我们当作自己的孩子，有什么瓜果梨桃的，都会留给我们吃，因此，我们也喜欢到她家玩。
　　有一回，我们这群土孩子在崖坡上玩，二亮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地大喊：“风筝！风筝！”我们各自停下了正在玩耍的游戏。“我看见风筝了！”二亮继续喊。于是我们纷纷仰起头，四处寻望。果然，在西北方向，辽阔的天际，有一只蜈蚣风筝像一条线，欢快地迎着风儿飞翔。所有的玩伴，朝着同一个方向目不转睛地望着。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的心也沉静下来，跟着飞去了远方。
　　然而，片刻的兴奋之后，我们又怅然若失起来。
　　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我们的生活缺少了什么。
　　“找郝奶奶去！”伟星提议。我们眼前一亮，“对、对、对！”于是纷纷附和起来。在我们孩子眼里，郝奶奶无所不能，继而一窝蜂地朝着郝奶奶家的方向奔去。
　　郝奶奶正在院墙边栽丝瓜苗，见我们来，便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笑将起来，她对我们永远那么和善。说明来意后，郝奶奶望着一张张期待的笑脸，让我们在一边等着，她去准备糊风筝用的材料。
　　准备什么呢？做风筝的骨架，当以细细的竹篾或高粱秆子最佳，重量轻，易飞，且不易折断；风筝面，当以窗户纸或报纸最好，韧性好，不易撕裂；风筝线，当以尼龙线或麻线为佳，结实不易断；缠线的“绕子”通常是用木头制成的“中”字形。
　　郝奶奶家有高粱秆子，现成的；二亮家有很多旧报纸，取来便可；我家有母亲纳鞋底用的很多麻线，我可以提供。至于“绕子”，成了眼前最大的难题。
　　郝奶奶说：“先把可以做的事完成，不要等。”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郝奶奶说这句话时的坚毅，是啊，不要等，先把当下的事情做好。我们纷纷行动起来，郝奶奶首先打糨糊，那时的乡村，糨糊都是用白面做的，我母亲做鞋底的时候，就经常打糨糊：将适量白面置于勺内，浇水，点火，搅至黏稠状即可。这种糨糊粘性大，粘得牢，比现在的胶水都好用。
　　选择粗细均匀的高粱秆子，两根一般短的，四根略长的，两根短的交叉成十字，用细绳绑结实，再将四根略长的分别固定在四周，呈菱形；然后根据菱形的边框大小剪报纸，抹上糨糊，糊在骨架四周，一只风筝的雏形就成了。
　　期间的各种忙碌自不必说，郝奶奶用到什么，我们便争抢着跑过去，其他人亦小心翼翼，唯恐哪个环节出了闪失。或许我们的声势太过浩大，引来了二亮的父亲。二亮爸爸是个能人，早些年走南闯北的，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他说，他家窗台上有一个闲置的竹器，可以充当“绕子”。伙伴们一阵惊呼，二亮拔腿便去取了。
　　大家再一次全神贯注于风筝线和绕子的制作，小心，再小心。风筝终于做好了，尽管它还没有美丽的纹饰，但足以让我们为之振奋了。这是专属于我们的风筝，独一无二的风筝。此刻，还有什么能比它更重要、更懂我们呢？
　　可是，接下来就是更大的难题。怎么放呢？我们这群娃不懂，看着手中的风筝，我们很小心地捧着它，无比庄严。二亮他爸背着手走过来，手里的戏匣子正播放着甜美的歌曲：“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我们不约而同地哈哈笑起来。他告诉我们，这放风筝有技巧，可以到村后麦子地里，平坦开阔，风力也足，恰好朔方的春日，日日有风，是放风筝的好时机。他还说，风筝和人一样，需敢于逆风飞翔。彼时的我们并不晓得这句话有什么含义，但他所说的“逆风飞翔”立刻使我们快乐起来。
　　二亮和伟星两人小心地抱着风筝，其他人围着加以保护，来到了田野里。乡村一望无垠的麦田绽放着新绿，柳芽尖尖，在春风里摇曳着身姿；迎春花吹起金黄的小喇叭，奏响一曲盎然的生命之歌。
　　二亮在前面扯着线，光辉在后面远远地举着风筝，“起！”随着二亮的一声呼喊，光辉把风筝一举一放，二亮便飞奔起来，他们一呼一应，我们也相继前后奔跑在田野之中。几次的失败之后，我们边总结边实战，风筝终于在不断地起起落落之间，慢慢地越飞越高。我们的风筝，真的飞向了天空。那时的我们，躺在软软的麦田里，仰望着风筝在天空中自在地翱翔，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无尽的得意与欢畅。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这风筝，带着我们童年的美好，飞向了天空。
　　多年以后，这一幕幕场景，还会伴着那首甜美的儿歌，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责任编辑：李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