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 回家
大众新闻·海报新闻 2026-01-06 22:32:33原创
母亲八十岁了,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现在不做抉择,恐怕有生之年难以回家。可是十多个小时的旅途,年老体弱的母亲怎受得了?在国外打拼多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面对亲人、面对母亲却又有太多的无奈。陶敏的内心非常纠结,为了母亲的心愿也只能踏上回程。
母亲行动不便,机场提供了轮椅服务,陶敏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她想不通,二哥回家竟然不辞而别,如果有他同行该有多好。
二哥身体不好,没有什么技能,日子过得实在艰难。一奶同胞,咋忍心看着他受苦。陶敏到广州创业,有了起色便招呼二哥过来,说是帮忙打理生意,实则是提携他的借口。后来陶敏到了国外发展,又把二哥带上。二哥干活用心,陶敏也放心,于是明里暗里地给了二哥不少好处。如今公司有了规模,二哥竟自作主张把老婆孩子喊来,这让陶敏措手不及。
老公是个爽快人,主动分忧:“家族企业没有编制约束,咱又不是养不起。二嫂去后勤,小鹏(侄子)去市场部学着做业务,人多力量大。”
老公的支持不仅让陶敏长舒一口气,也让二哥一家欢天喜地。安顿好了二哥一家,大哥又来电话:“小敏,一奶同胞可不能分出亲疏,家里的孩子都得关照。”
光看贼吃肉,没看贼挨打。摸爬滚打的时候无人过问,现在知道公司发展了,都大呼小叫地求关照。投资办厂追求效益回报,可不是福利院做公益。说起来都是二哥惹的祸,如今他的心思不在工作上,天天忙着拍视频、发朋友圈,仿佛自己挣了大钱,仿佛自己做了大老板。哎!多大岁数的人了还不省心。
老公好面子,还是那句话:“家族企业没有编制约束,咱又不是养不起,来两个人好安排。”
大哥家的孩子真不懂事,哥俩居然带着几个表兄弟来了。他们冲着发财而来,却不想好好出力,好像国外的钱是大风刮来的,甚至都不用弯腰。一个个眼高手低,一个个志大才疏。没经历、没技术,能做什么?一律下车间,不想干的就走人,姑奶奶不伺候。陶敏着急了,只能吹胡子瞪眼。
按下葫芦浮起瓢,陶敏刚把亲人团唬住了,二哥又出幺蛾子,为儿子提出非分之想—提职加薪。陶敏这个气啊,自己的孩子咋不知道几斤几两呢?二十多岁的人了,不求上进,每天抱着手机玩游戏,连个业务电话都接不了。看着他那身奇装异服的打扮就来气,年纪轻轻的咋不学好呢?
二哥的确变了,做事越来越不着调,不再是原来朴实的二哥。陶敏提醒二哥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影响公司运营。二哥呢,阳奉阴违我行我素,丝毫没有改正的态度。陶敏的事多,本想找个时间和二哥好好聊一聊,哪里想到二哥溜之大吉。这次回国见了面,一定要问个子丑寅卯,究竟哪一点对不住他。
陶敏为母亲安排的是商务舱,自己则选择了经济舱。看着空姐细心地为母亲扣好安全带并盖好毛毯,自己才放心落座。她们从杜尚别出发,飞行三个小时到达乌市,又经过了五个小时的漫长等待,于十一时完成转机。在候机的时间里,陶敏为了母亲好好休息,就让母亲枕着自己的大腿,躺在座椅上。俯身看着母亲苍白瘦削的脸,心里不禁阵阵酸楚。曾几何时,自己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撒娇,枕着母亲的大腿小憩。特别是身心疲惫的时候,只要偎在母亲身边,心里就特别踏实,天大的问题都会释然。哎,以前只知道享受母爱,何时关注母亲的变化,又何时想到母亲有一天会变老。
一夜未眠,辗转乏累。睡意袭来,飞机还未起飞,陶敏便沉沉睡去。
熟睡之中,空姐叫醒了陶敏。她双手搓一搓脸颊,用力拢一拢散开的头发,下意识地看一眼腕表,母亲预约吃饭的时间到了。时间真快,不知不觉睡了两个小时。
商务舱的饭食还算丰盛,有米饭、小菜,还有一碗鸡汤,陶敏用汤匙小心翼翼地投喂,母亲机械地张着口,饭粒和鸡汤不时沾在嘴边,陶敏用纸巾轻轻擦拭。母亲有气无力,没吃几口就摇头停止进食。陶敏劝不动母亲,站在原地吃掉了剩余饭菜。
“敏,礼物一件一件地往回带,咋不会省下钱买张带饭的座?”
“都带饭,(食物)浪费了可惜。”
“哎,我说的是和我一样的座,咋不知道爱惜身子呢。”
“嗨,不花那冤枉钱,我没事的。”
母亲蜷缩在座椅里生闷气,不再说话。陶敏知道这是母亲心疼自己,立刻蹲下身为母亲捶腿。母亲早年守寡,独自拉扯孩子经历了太多的苦难。陶敏至今也不清楚,母亲当年支撑生活的信心源自何处。在农村老家,讨不到媳妇的男人比比皆是,三个哥哥娶妻生子应该说是一个奇迹。陶敏恋爱时,面对恋人的贫困家境犹豫不决,母亲劝说:“不要贪图富贵,只要人有出息,只要真心对你好,不愁没有好日子。”母亲的话被应验,陶敏现在是事业有小成,丈夫有大爱,日子过得甜甜蜜蜜。可是母亲的生活呢?
母亲在老家的时候,每天出出进进,帮儿子们做这做那,好像没有一天清闲的日子。陶敏对哥哥们说:“娘老了,该享福了,饮食起居需要照顾,生活质量也要改善。”哥哥们点头应允。三个月后回家,陶敏没有看到变化。又召集哥哥们旧话重提,哥哥们照样点头。三个月后再回家,陶敏看到的依然是老样子。她急了:“娘,跟我走吧,我养您。”母亲也急了:“让闺女养老岂不让人说闲话,可不能让你哥哥们背上不养娘的恶名。”哥哥们的麻木和母亲的守旧让陶敏几近崩溃,扔下大包小包的东西逃之夭夭。
陶敏放不下母亲,平复了心中怒气又回家。不等陶敏说话,嫂子们开腔了。大嫂说:“小敏,娘不缺吃不缺喝,谁也不会亏待娘。”二嫂说:“小敏,娘的吃穿不差任何人,你有啥不放心的?”三嫂说:“小敏,咱农村人可比不上城里人,你不能拿着城里人的标准要求我们。”这是养狗养猫吗?侍奉老人咋没有一点孝心!陶敏看着哥哥们,哥哥们低头不语。
嫂嫂们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孝敬老人尽心就好,用不着和人家攀比,只要儿女无愧,老人开心就好。陶敏不能苟同嫂嫂们的态度,新时代就要有新观念,吃的是营养搭配,穿的是精气神,活的是健康。再说农村的老太太咋就不能和城里的老太太比?只要经济条件好,一样过上好生活。母亲也真是不可思议,给她的钱不舍得花销,这是给女儿攒着呢?还是给儿子们留遗产?不过是小钱而已,存着是啥意思?
陶敏自小任性,认准的事岂能轻易罢休。既然哥嫂不配合,她就略施小计把母亲骗到了广州。起初母亲不接受陶敏的安排,也不习惯南方的生活,但架不住陶敏的甜言蜜语软磨硬泡,后来也就慢慢适应了。陶敏到国外发展,母亲又跟着去了国外。细算下来,母亲跟着陶敏已有十二个春秋。
没一会儿,母亲打起了鼾声,陶敏轻轻拉起毯子为母亲盖好,悄悄回到自己的座位闭目养神。回家的消息已发在微信群里,为什么大哥和三哥没有回复呢?
大哥憨厚,典型的老农民。生活最困难的时候,是大哥帮着母亲支撑起了家。陶敏记着大哥的好,平日里非常敬重大哥,给大哥家的礼物也是最多。陶敏想:长兄如父,大哥承担了照顾妹妹的责任,小妹就要知恩图报, 不仅要善待 大哥,将来还要为他养老。现在大哥身康体健用不着怜悯,将来一定要兑现承诺。
不知道大哥是咋想的,时不时提起当年吃的苦、受的累。还说家里虽穷,小敏没有受过穷,大家都吃过苦,小敏没有吃过苦。陶敏不赞同大哥的话,穷的标准是什么?是食不果腹?还是衣不遮体?都没有吧。没有新衣服穿?没有肉吃?那个年代不是家家如此吗?年长几岁就喜欢夸大其词,是在表功?还是在提醒自己?自己从没有忘记哥哥的好,用不着说这些废话。谁没有吃过苦?他们把吃过的苦挂在嘴边,自己吃过的苦却不曾提起而已。
陶敏十六岁那年,母亲积劳成疾失去了劳动能力,而哥哥们成家后各自过日子。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靠哥哥们的接济?看嫂子们的冷脸?陶敏审时度势,毅然决然地选择辍学经商,谁也挡不住。没有本钱也难不住,先做小生意,每天背着纽扣跑集市。夏天里,在太阳底下暴晒,粉嘟嘟的小脸愣是变成了黑牡丹。高声叫卖招揽顾客,担心上厕所影响了生意,即使口干舌燥也不敢多喝水。冬天里,买两个热包子,给母亲留一个,自己舍不得花钱,只为卖包子的免费热水暖暖身子。脸皲了、手裂了、脚肿了,母亲心疼女儿,说:“妮儿,天冷就歇了吧。”“好孩子,今天风大,咱不去了。”陶敏说:“集市上的人都不怕风,咱怕个啥?”她认准一个道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要想过上好日子,就得不怕吃苦。集市上啥人都有,遇到那些不讲理的和占便宜的,一个小姑娘吵不过也打不过,只能忍气吞声息事宁人;北风呼啸步履维艰,即便是被风吹倒,也从未阻挡经商的脚步。
陶敏没有心机,不会坑蒙拐骗,靠的是嘴甜。“婶子,我的扣子便宜,你选一选。”“嫂子,这款扣子好看,特别适合你。”冬去春来,赶集的女人们记住了这张娃娃脸,于是生意越来越好。有了积蓄,便在县城租房子卖衣服。后来,机缘巧合到了广州卖皮草。再后来,寻求发展到了国外。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苦,经历了多少难。时至今日,虽说有钱了,但市场竞争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罩着,压得喘不动气。
每当想起这些,陶敏都想哭。可是不能哭,老话说“人前显贵,背后受罪。”这是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经历,陶敏和大哥受的苦不具有可比性,所以她不想和大哥掰扯。
说起掰扯,有一件事不得不说。 大哥家的儿子要成亲,准备在县城买一套婚房。如今农村人在城里买房是时尚,应该给予支持。不知道大哥是咋想的,竟然想借钱买大房子。自己有钱,别说是买大房子,就是买别墅也没人说啥,有钱嘛,可以任性。陶敏做过调查,县城的房价便宜,一百平方的房子不过五十万。大哥有些积蓄,自己再填补二十万元,应该不会有问题。大哥想还钱呢就收着,不还钱呢就傻等着,绝不开口索要。哪里想到大哥狮子大开口,张口就是五十万。穿衣吃饭量家当,也不看看自己家里啥情况。陶敏愤怒了:姑奶奶拼搏奋斗三十多年,到处租房住,至今没有自己的房产。一个毛孩子啥也不是,凭什么住大房子?以后靠什么还账?大哥心里真是没个数,大儿子借钱买了房,小儿子结婚时咋办?爱咋地就咋地,就给二十万。多一分姑奶奶也没有,工厂里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小敏,我们结婚时日子穷,没有像样的婚礼。现在条件好了,让孩子们风光风光,也是家族的体面。”大哥在电话那头申诉理由。
“大哥,能在城里买上房子已经不错了,没有必要攀比,拉下了饥荒头大的是你自己。”陶敏在电话这头试图说服。
“小敏,老少爷们都知道你是大老板,你嫂子说,买小房子会给你丢了脸面。你看……”大哥说。
“大哥,我要饭都要到了国外,哪有什么脸面!”陶敏气愤难平,挂掉了电话。
什么是脸面?是自尊,是自己给自己挣的尊重。拿钱显摆,呸!那是臭不要脸。
陶敏茶饭不香,内心充斥着矛盾和愤懑。借钱,无疑助长大哥的虚荣心,不借钱,又担心大哥受老婆孩子的挤兑。哎,一奶同胞,说啥也不能置气。思来想去,还是给大哥打了三十万。
“小敏,你大侄子的日子定了,你和娘得回家喝喜酒。”大哥又来了电话。
“大哥,当上喜公公了,恭喜你啊。”陶敏高兴。
“小敏,婚车的事还没有着落,你给朋友说说吧。”大哥继续说。
“大哥,婚庆公司可以代办车辆,小事不值得求人。”陶敏不悦。
“小敏,没有本事的人才找婚庆公司租车,你的朋友多,借的车高档,还有脸面。”大哥说。
陶敏没有再废话,直接挂掉了电话。俗话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陶敏就是那“泼出去的水”,却始终未与家人剪断亲情。自知鞭长莫及,便有意走近街坊、朋友。希望他们在关键时候为亲人们提供一些关照,避免吃了哑巴亏。处心积虑地结交关系,陶敏都觉得委屈和不齿。为了区区小事开口求助他人,自己做不到。
难道借车的事大哥会耿耿于怀?陶敏看着舷窗外,灰蒙蒙的天气能见度很低,只看到机翼的红灯在云雾里闪烁。
陶敏不放心母亲,又走到了母亲身边。母亲双眼微闭,紧蹙眉头,看样子是似睡非睡。陶敏俯下身子轻声问:“娘,喝水吗?”母亲摇摇头,陶敏又问:“娘,累了?”母亲又摇摇头。
陶敏开始给母亲松肩捶腿,小心翼翼。母亲太累了,陶敏为她做这一切,竟没有任何的肢体反应。陶敏不敢看母亲的脸,看着母亲苍老的模样,心里阵阵酸楚:母亲回到老家,生活上谁来照顾?哥嫂们会善待她吗?母亲在老家时,哥嫂们就不上心,如今和他们有些不快,会不会连累母亲?三哥和三嫂值得信赖吗?
三哥木讷,不爱说话,啥事都是三嫂出头。自从母亲跟着陶敏生活,三嫂时不时地问安,收到礼物也会乐呵呵地道谢,不像大嫂和二嫂,收到礼物从不言谢,好像给她们东西是应该的。
记得大哥借钱买房的时候,三哥来了电话,不善言谈的他对陶敏好一阵儿的夸奖,难得接到三哥的电话,也难得三哥的表扬,陶敏听着非常受用,后来三哥的话变得支支吾吾,似乎有难言之隐。陶敏听不得三哥磨磨唧唧,说:“三哥,有事说话,我这边忙着呢,没事我挂了。”三哥干咳几声,终于开口。原来大哥借钱买房让三哥眼红了,也想借钱买房,为儿子结婚提前备下。三哥的儿子还在读高中,孩子结婚至少是五六年以后的事情。未雨绸缪?有备无患?三哥的智商还达不到如此境界,想必是三嫂的深谋远虑。他们的小算盘打得真好,买下房子解了后顾之忧,陶敏不由得佩服起三嫂的智慧。
公司有钱不等于自己富有,公司运营需要资金,还要还贷,赚取利润还要扩大规模,这是企业生存的必然选择。准确地说,公司账上没有闲钱。理是这个理,怎么跟三哥说清楚呢?说不清楚呀!陶敏只好压着火:“三哥,当前首先考虑孩子读书的事,以后买房我不会不管的。”三哥开心了,爽快地说:“小敏,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陶敏的话犹如一张空头支票,但是三哥坚信不疑,似乎他想要的就是承诺,并非急于借钱购房。陶敏苦笑,为三哥的善良感叹,为三嫂的小聪明无奈。
陶敏虽然没有“富则达济天下”的胸怀,但有“亲帮亲,邻帮邻”的情结。为了亲情,她可以慷慨救急,她可以出资纾困,甚至给他们置办电器、家具。然而陶敏的无私付出,换来的却是哥嫂的贪婪和依赖。她多么希望唤醒哥嫂的愚昧,让他们自强自立,可惜每每说出一番道理,哥嫂便一句话怼回来:我们没见过世面,哪里懂得大道理。陶敏认为勤勉做事、脚踏实地是一个人的本分,哪是什么大道理。陶敏真想怼一句“千有万有不如自己有”的话,唯恐伤了他们的自尊心,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大哥家的孩子安置好,三哥来了电话,想为他舅子哥的孩子谋份工作,陶敏听罢直接挂掉了电话。
“小敏啊,工作很忙吧,你三哥不会说话,别生气。”三嫂出马了。
“三嫂,自己的哥哥生得哪门子气,没事的。”陶敏解释。
“小敏,你是大老板,肯定不会和俺们一般见识啦。俺娘家的侄子和嫂子娘家的侄子是同学,他想着都是一样的亲戚,于是就来求你三哥,俺没想到……,没想到让你为难,真是对不起。”三嫂说。
“三嫂,瞧你说的,都是亲戚自然会一样对待。 ”
陶敏是精明之人,岂能听不懂三嫂“没想到……”的真实含义。自己的血缘至亲尚不能照顾好,哪有精力应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但为了三哥的家庭和睦,陶敏还是选择了妥协。
三嫂会说话,有心计,有生意人的精明。若是上街摆摊买菜、卖水果,或是进城开杂货铺、食品店,只要肯吃苦,一定会有所作为。陶敏多次劝说三嫂走出家门活个精彩,也给儿女们做个榜样。三嫂不瘟不火:“小敏,俺脸皮薄,上不得街叫卖,受不起那白眼。”本本分分做生意,有什么可丢人的?不做短斤少两的买卖,谁给白眼?真是不可理喻,不劳而获、伸手索取的时候脸皮咋不薄呢?
陶敏把心中的这些烦恼告知丈夫,希望得到些许安慰。
“死要面子活受罪,你这叫活该。”丈夫调侃。
“让你排忧解难,谁让你挖苦了?”陶敏瞪大了眼。
“刀子嘴豆腐心,出力的是你,得罪人的也是你。”丈夫懂陶敏。
“都是我的亲人,我该咋做?”陶敏满腹委屈。
飞机开始降落,陶敏心事重重回到座椅上。机舱外依然是雾蒙蒙的,只有机翼的红灯在云雾里闪烁……
责任编辑:张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