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演讲:“演”出知识文艺天花板

文化观察 |  2026-01-12 19:05:37 原创

大众新闻客户端 石念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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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以罗振宇、吴晓波为代表的跨年演讲,已然成为岁末年初的一道文化景观。

灯光璀璨的舞台,精心设计的语言,一呼百应的演讲者,群情亢奋的观众群……它名为知识的舞台,实际更像综艺的现场。

其实,跨年演讲的流行,并非单纯的知识付费热潮,而是在媒介变革、大众心理需求升级时代背景下,催生出的一种新大众文艺形态。它把知识、思想和价值观,用高度大众化、媒介化的方式进行创作和传播,成为人们构建认知坐标系、寻求精神共鸣和社群归属的文化仪式。

知识秀场

以商业化的方式组织内容生产,以舞台化的形式包装知识传播。如果说流量平台上层出不穷的“知识博主”,共同构建了一个知识文艺生态,那么,跨年演讲无疑已经成为头部知识博主们竞相角逐的年度竞演舞台。

罗振宇、吴晓波、刘润、崔璀、雷军、吴声、香帅、邱震海……纵览刚过去的跨年之夜,一系列耳熟能详的名字共同响彻在这个夜晚的知识秀场。

不谋而合的是,这个夜晚,前述大咖几乎把目光齐刷刷投向了“AI”与“周期”,从而让这个知识表演的年度PK之夜,成为名副其实的同题竞争。知识成为他们“吸粉”、“宠粉”并最终实现“粉丝经济”的核心武器。

比如罗振宇以个体生存策略为核心,提出“AI是托举,不是替代”,并用“海螺水泥的老师傅转型成为AI领路人”等生动案例,描绘了一幅人机协作的乐观图景。他以“紫领”概念指代那些既懂业务又善用AI的跨界专家,不仅精准描述了未来职业形态,更给了职场人一个清晰而充满希望的身份标识。邱震海则提出AI正从“工具”变为“主宰”,人类面临被“温柔排除”的风险,从而将焦虑引向“如何主动谋势、跨界融合”的深刻思考。

这些演讲虽然角度各异,但共同回应了我们所处时代的核心命题。可以说,跨年演讲者们都在积极扮演“认知导航仪”的角色,以知识和认知为内核,最大限度地链接最广泛的大众。

跨年演讲的核心魅力,在于它成功地将体系化的知识、前沿的趋势乃至晦涩的科研成果,进行了大众化、戏剧化的“转译”,生产出一种全新的“知识文艺”文本。比如演讲者精心打磨的金句,“悲观不过是一种看法,乐观才是引领我们前行的行动”、“在AI面前,全世界的学校其实都只有3岁”,兼具哲理与传播力,流传甚广。

舞台灯光、视觉特效、背景音乐则共同营造出沉浸式的剧场体验。巨大的倒计时屏幕、精心设计的舞台灯光、漫天挥舞的荧光棒……与平素网络直播间里的知识表演相比,跨年演讲的舞台似乎更接近于大型综艺现场。

从曾经的剧院演讲、电视转播,到如今的全网直播、虚拟现实互动,把知识、思想和价值观用高度大众化、媒介化的方式进行创作和传播的跨年演讲,已经成为受众广泛参与的知识秀场。

本质是“演”

大咖跨年演讲的走红,并非单一原因,而是精准地契合了特定社会心理,并在商业、传播和内容上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模式。

如果说知识文艺是一种新型产业模式,那么跨年演讲本质上是“表演式生存”在认知领域的极致应用。它成功地将时代焦虑、认知需求与商业变现,通过高度仪式化、情感化和人格化的表演整合为一体。

表演式生存已然是流量时代的一种核心生存策略。个人或机构通过精心展示某种吸引人的形象、叙事或能力,以获取关注、信任和资源。其核心不在于“是什么”,而在于“如何被看见和相信”。

知识博主尤其是其中的顶流,则堪称集大成者。他们将专业知识、个人洞察与人格魅力,通过媒体技术(如跨年演讲的宏大舞台)包装成一场高浓度的“认知表演”。其商业逻辑是表演建立权威与情感连接—权威与连接转化为用户信任—信任直接导向商业变现(如课程、商品、赞助)。

从这一角度上甚至可以说,跨年演讲的流行,并非单纯的知识付费热潮,而是在媒介变革、大众心理需求升级时代背景下,催生出的一种新大众文艺形态。

传统上,系统性的知识传播主要发生在学院体系内,由专业人士向专业人士传递。知识文艺则打破了这种格局,把“知识”、“观点”和“生活方式”统统纳入可被策划、表演与消费的范畴,将各行各业的专业知识用通俗语言传递给普通大众。主创者亦不再是纯粹的专业人士,而是来自媒体、商业、科技等各领域的“知识转型者”。例如,罗振宇出身于媒体,吴晓波曾是财经记者,刘润聚焦商业咨询。如同小说家构建世界观一样,他们往往不提供答案,而是精于表演——精确到分钟的情绪节奏、精心设计的金句、极具仪式感的倒数跨年等,无一不遵循着大众文艺的创作规律。

纯粹的知识讲解容易枯燥,纯粹的情感宣泄又往往浮于表面。大众需求大抵总是“既要……又要”。知识文艺恰好处在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的交汇点上,借助新媒体平台,将专业知识、生活经验转化为可被大众消费的内容产品。

兴衰之本

跟已经深度植入我们消费日常的“双11”“6·18”等电商节一样,跨年演讲本质上也是“知识企业家”们蓄意塑造的知识仪式。

相比多是感性狂欢的传统跨年活动,跨年演讲以更加理性和现代感的辞旧迎新仪式,构建集体“思想守岁”的情绪价值空间。

当然,知识表演断非跨年演讲者们的“独角戏”,而是一个庞大的产业群体和新型的创业模式。流量时代,知识不再是静默的典籍,而是需要被表演、被观看、被互动,才能在市场中流通的“文化商品”。借由海量的线上课、直播和短视频产品,知识的传播与消费已经全面融入大众文艺的生产与消费循环。规模庞大的从业群体则共同构成了这个知识表演产业的产业金字塔。毫无疑问,跨年演讲者们居于塔尖。

仪式盛典则是其IP价值的终极体现,也是其商业号召力的直接呈现。正如有网友所言,知识本身可复制,但“罗振宇的解读”不可复制。观众购买门票,不仅仅为内容,更是为“亲临”罗振宇、吴晓波个人的年度思想呈现现场。高度人格化的IP构成其商业价值的基石。

在这个“知道的很多,明白的很少”的信息泛滥时代,他们的出现无疑为焦虑的大众提供了纾解的窗口。但归根结底,以跨年演讲为代表的知识产业,远不止是知识分享,而是一套在特定时代背景下,将个人认知、情感慰藉与商业转化精密缝合的复合型表演系统。

比如,赞助商案例被巧妙编织进叙事,成为论证趋势的生动注脚;与此同时,演讲本身成为最直接的销售场域——新书、课程、会员卡在情绪高点被推出。“表演即内容,内容即广告,广告即销售”的完美闭环,“内容、广告与商品”三位一体的融合技巧,堪称所有内容从业者的学习样本。

需要注意的是,当“表演”的成分压过“知识”的诚意,当商业化的痕迹过于刺目,危机便随之而来。罗振宇演讲曾被质疑“知识鸡汤化”,吴晓波秀也因广告植入过多引发观众倦怠。而雷军试图以一场“真诚”的拆车直播回应质疑,却因被指表演痕迹过重、回避核心问题等反遭质疑;罗永浩的“科技春晚”更因组织混乱、内容沦为产品推销而遭遇口碑滑铁卢,最终以退票告终。

显然,跟所有商业模式一样,其真正的根基乃是信任。当商业化的痕迹过于刺目,危机便随之而来。如何在表演的魅力、知识的深度与商业的可持续性间取得平衡,注定是整个知识表演产业都必须直面的兴衰之本。

 (大众新闻记者 石念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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