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鱼冻一碗慰乡愁

大众报业·齐鲁壹点    2026-01-07 14:53:46

文|卢兆盛

元旦假期,回了一趟老家。到家时,正是午饭时分。满满一桌子菜肴,鱼是主打菜——除了剁椒蒸鱼头、萝卜丝焖鲫鱼、酸辣椒炒鱼杂外,还有一碗鱼冻。这几样美味,都令我垂涎欲滴,胃口大开,尤其是那碗晶亮紧实的鱼冻,更让我惊喜无比;味蕾也全然绽放了!

鱼冻,我从小就特别爱吃。没想到这次回老家第一餐就吃上了,真是口福不浅。

说来也巧,我回来的头天,正好赶上村里的山塘干塘捞鱼,家家户户分了几十斤。知道我次日回来,父亲做晚餐时,特地煮了一锅水豆腐焖鲫鱼,并单独盛出一碗鱼汤。一夜工夫,鱼汤便凝成了鱼冻。

鱼冻的味道实在鲜美!我因此饭量大增,破例吃了两碗饭。

其实,鱼冻在乡下老家,还算不上一道台面菜,一般不用来待客,只是家人自己享用。况且一年四季,只有寒冬才有,当然,前提是得有鱼。

村后山脚下那口山塘,水面有数十亩宽,几股山泉汇入,水质好,鱼也长得快。与许多河流、水库一样,每年一到秋天,进入枯水期,山塘水位便开始下降;到了深冬,大片塘底露出,干塘捞鱼的时节也就到了。

捞鱼的快乐,孩子们感受最深。站在塘边看大人们捉鱼,身上冷得打颤,心里却暖烘烘的。那年头,毕竟一年难得开几次荤,捞鱼上岸,意味着能好好改善一下生活。而在冬日,一旦煮了鱼,便自然会有鱼冻。

鱼冻,其实就是凝固的鱼汤。老家人煮鱼,通常有两种做法——萝卜丝焖煮和水豆腐熬焖。佐料搭配也颇有讲究:鲫鱼和草鱼多用萝卜丝相配;雄鱼(外号“胖头鱼”)与鲶鱼,则更适合用水豆腐熬煮。不管哪种做法,都少不了姜、蒜与剁辣椒的“陪伴”。尤其是加入适量剁辣椒后,鱼肉与鱼汤的味道更为醇厚。整道菜微酸重辣,而剁辣椒那抹醒目的红艳,更添其色,使色香味臻于完美。

鱼汤经过一夜自然冷冻,便凝结成色泽晶莹、结构紧实、味道鲜美的鱼冻。入口爽滑不腻,鲜香满口,余味绵长。这本是冬日独有的享受,如今虽有冰箱,随时可制,但那终究是人工降温的“作品”,滋味终不及自然冷冻而成的鱼冻那样纯正、诱人。

好吃的我,也曾几次在炎夏借冰箱制作鱼冻。尽管做法悉如旧时,却总吃不出冬日鱼冻的滋味,更吃不出老家鱼冻的韵味。

其实我清楚,这反差的根源,并非味觉失灵,而是时间与地点皆已错位。世间许多菜肴,一旦离开故土,便再难复现原本的滋味。或许,这也正是乡愁生发的缘由之一吧。寒冬吃鱼冻,最好的所在,终究还是老家。

而今,鱼冻依旧晶莹,故乡的冬景也年年如约。可当年在塘边雀跃看捞鱼的孩子,已成了匆匆归乡的客。一碗鱼冻,凝住的不仅是鲜美的鱼汤,更是一段冻在时光里的温情岁月——有父亲掌勺时默默的惦念,有冬日山塘边喧闹的收获,有一家人围坐时呵出的暖意。这些记忆,随鱼冻在舌尖化开,涌上心头的,是比滋味更绵长、比寒冬更温暖的牵挂。原来,我们心心念念的,从来不只是食物本身,而是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和时光里那些永远温热的人与事。

责任编辑:车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