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书的故事｜少年不知书中味，再读已是书中人

 《我与地坛》是著名作家史铁生1991年发表的散文，记录了史铁生双腿瘫痪后，与地坛长达十五年的精神对话，字里行间流淌着对生命、死亡、母爱和存在的再三叩问。作品甫一问世，即在文坛引起轰动。作家韩少功评价：“我以为1991年的小说即使只有他一篇《我与地坛》，也完全可以说是丰年。”

史铁生曾是清华附中的高材生，21岁时突然瘫痪，痛苦程度可想而知。某天，出于偶然，他摇着轮椅进入北京地坛，从此与这座古园结下了不解之缘。我最初读到《我与地坛》，是在山西《名作欣赏》杂志上。文章优雅而深刻的语言、平实却深沉的感情，牢牢攫住了一颗年轻人的心。再次捧读它，已是近三十年后。2019年，爱妻不幸病逝，我痛苦不堪，身心疲惫。在人生最困难的时候，《我的地坛》将我从近乎绝望中拉了回来。

生离死别的痛苦，用“生不如死”来比喻也不为过，我发现自己变成了容易动感情的人：有时在屋子里坐着，或者在路上走着，忽然之间，泪珠就无声落下来。我的思想和精神完全麻木了，脑子里时不时会跳出“行尸走肉”这个成语。在我整日浑浑噩噩的时候，同事知道我喜欢读书，建议我多看看史铁生的《我与地坛》。

“少年不知书中味，再读已是书中人”。青年时读《我与地坛》，重在“鉴赏”，注意力多集中在文字的精美和结构的巧妙上，佩服他的身残志坚且才华横溢；而今则在“共情”，我是以一个“人生不幸的人”的角色，去咂摸另一个“生来不幸的人”的故事。我慢慢咀嚼、体味着史铁生的欢笑、泪水、忧郁、痛不欲生，用他的豁达乐观观照自己。我长时间思考：什么样的生死观促成了史铁生的精彩人生？是什么让他在漫长的轮椅生涯里，屡以文学高峰的姿势，一再刷新当代青年人的精神高度，从而成为当代中国最令人敬佩的作家之一？在《我与地坛》里，史铁生一直叩问一个人“为什么生”、“会不会死”、“怎样活”三个有关生命的题目。最终他想清楚了：既然死亡是必然降临的节日，那么生命的意义不在于结果，而在于创造精彩的过程。向死而生的他，卸下身心负担，把写作与生命完全构筑在一起。《我与地坛》闪耀出的坚强与豁达之光，促使我重新审视自己对待生活的态度。

在《我与地坛》中，史铁生遗憾地说，多么希望母亲能够分享儿子小说发表的快乐，但母亲却去世了。他的遗憾，让我忆起妻子临终前的瞩托：“要记得好好写东西呀。”十多年前，我曾是一名文学爱好者，在各级报刊发表过一些文字。当初，她因文字爱上我，这么多年，我却辜负了她的期望。我怎么就不能学习史铁生，尝试弹出“悲伤也成享受”的生活乐调呢？我重新握起了手中的笔，把对妻子的思念凝结成文字。每当我内心动摇、充满痛苦和颓废时，就重温一下《我与地坛》，从中汲取生命的力量。

（ 文/李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