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载警徽映师魂:一位警嫂的“同心”岁月
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蒋凯 2026-01-08 14:37:08原创
一个普通的工作日,老荆还是一早就出了门。门轴那声熟悉的轻响过后,屋子重归寂静。我收拾屋子时,看见他昨晚郑重其事别在警服左襟上的那枚新奖章,落在了五斗橱上。大约是走得急,忘戴了。晨光斜斜地铺进来,落在奖章上,那金属的棱角便微微地发亮,晃着人眼。我伸手轻轻摸了摸,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直抵心里。三十年,这样的奖章他拿回不少,每一枚我都替他收着。可每次看,眼前总还是浮起他说的那句话:“这功劳,一多半得记在你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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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他常挂嘴边。就像上周,我告诉他评上了高级教师,电话那头他高兴得声调都扬了起来,末了,却又添上这认真的一句。其实我心里知道,我们之间,早就不分什么“你的”“我的”了。那功劳簿真要摊开,一笔一笔,早就分不清哪一道划痕是他的奔波,哪一道墨迹是我的守候。
我们的日子,是从一个个“报喜”的电话串起来的。那是我们恋爱时就有的约定——工作上有了亮堂的事,要头一个说给对方听。一九九五年,我认识他。他是个走街串巷的“片儿警”,我是个领着孩子念“a、o、e”的小学教员。两个行当,看着八竿子打不着,却因为这约定,把两条各自延伸的路,渐渐走成了并排,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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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他破获那起大要案那次,电话里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像绷紧的弦。巧的是,那天我也刚得知,班上最闷头用功的那个孩子,在省里的作文赛里拿了金奖。我在电话这头听着,笑着,窗外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地响。忽然就觉得,我们好像各自在攀一座山,路不同,坡不同,竟能在差不多的时辰,抵达某个相似的高度,能隔着淡淡的云雾,望见对方的身影,用力地挥一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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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婚姻把我们的路拧成了一条更粗壮的绳索。他的社区里有一名居民李军(化名),十多年前,车祸致残,成了常年卧床的植物人,由年迈的母亲照料,老荆在下社区走访时,得知此事,就主动承担起了帮扶的义务,每周上门帮老人给李军擦澡净身,每次去都不空手,带上生活用品,逢年过节,都给老人留下生活费,我只要有空,就会陪老荆一起去帮忙,十几年来,在老荆的帮助下,李军从未生过褥疮,老人逢人就说:俺虽然不幸,但遇上了荆警官这家子好人…我们这么一年年下来,像润物无声的雨,竟也帮扶了二十多户有难处的人家。老荆有时忙完回来,一边换鞋一边会说:“我这工作能往实里做,往细里做,一半是靠你这老师给我‘补课’,教我怎么跟人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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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淬火,是2021年。婆婆下楼踩空,摔成了瘫痪。他那边忙得天天脚不沾地。那天深夜,他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背对着我,一言不发,只有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我知道他难。一边是生养的娘,一边是肩上的警徽和那一身笔挺的警服。我走过去,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沙发旁那盏暖黄的台灯,给他续了杯热茶。我说:“妈这儿有我。你该干嘛干嘛,别分心。”话很轻,不是逞强,是心里真这么觉得。他这份护着千家万户安稳的工作,总得有人护着他后背的冷暖和方寸的安宁,这大概,就是我的事了。后来三个月,我在学校、医院、家里三头跑,白天上完课就往医院赶,晚上回来还得检查儿子的功课,自己像个连轴转的陀螺,硬是没让他为此请过一天假。直到婆婆去世、出殡,他才算完整地在家待了一整天。第二天一早,他对着浴室镜子整理警服,领口,肩章,一丝不苟。我从镜子里看他,他也正从镜子里看我。那眼神很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筑起了更坚实的堡垒。那是一个男人,能把后背完全交给你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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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们结婚整三十年了。我的教师生涯,也步入第三个十年。站在这个节点往回看,我的三尺讲台,他的方寸社区;我指尖的粉笔灰,他肩头的警服蓝。我们好像一直在各自的轨道上,被不同的铃声催着赶路,却始终被同一份朴素的信念牢牢牵引着:把人护好,把事做好,从未分开。
他守护着一方水土的晨昏与平安,我守护着这盏为他而亮的灯和灯下这国家的热气——而这家,正是他所有勇气和柔软,所有出发和归来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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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饭菜会热在锅里,客厅那盏最柔和的灯,会为他留到深夜。就像那枚此刻静卧在晨光里的奖章,闪耀的、让人仰望的那部分属于他;而托起这份闪耀的、沉默的、不可或缺的底衬,属于我,也属于所有像我们一样,把日子过成默契,把相守酿成信念的家庭。
前方,我的讲台还在,他的岗位也在。那枚无形的、却比所有金属都更坚实的“军功章”,就让它继续别在岁月的胸口吧,温暖,笃定,陪着我们,往下个十年、二十年,稳稳地走。
(半岛全媒体记者 蒋凯 通讯员 刘玲)
责任编辑:刘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