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妖怪”，令人刮目相看

动画电影《浪浪山小妖怪》之后，很多人再次被妖怪感动哭了。动画集《中国奇谭2》第一集《如何成为三条龙》画面明艳动人，三个可爱呆萌的小蛇妖掏心掏肺地对人类好，不惜以肉身承接天雷。妖怪可爱、纯粹到极致，不多见。

《如何成为三条龙》用20多分钟，讲了一个起承转合流畅、情绪非常饱满的故事。三个性格各异的蛇妖兄弟，为修仙苦练五百年，憧憬飞升成龙。有一天，它们生活的村子被巨石封山，河流断流后旱灾降临。村民们供奉龙王祈求降雨，恶龙久久不问民情，三个蛇妖偷偷摸摸地到龙王庙蹭香火，阴差阳错地许诺三天之后就下雨。上天不降雨，三个蛇妖以身入局，爬上爬下地挑水浇农田，却浇到杂草地里；肚子吸饱水制造人工降雨，却下了一田地的鱼。最终蛇妖因蹭香火而惹怒龙王，遭到天雷劈身，三兄弟尤其是大哥决绝地以肉身引雷劈巨石，龙王放大招后巨石粉碎，蛇妖殒命，水道开通，换来人间丰收好时光。

这个故事取材自东方神话中的“蛇化龙”典故，还有愚公移山、哪吒闹海、“九重雷劫修仙”等故事的影子。不难看出，这又是一个平凡小人物“热血”做大事的故事。

《浪浪山小妖怪》中四个小妖怪，受到英雄的感召，扮演取经团队，一路西行一路行善，为百姓降妖，发现如此平凡普通的自己，也能匡扶正义。他们最后遇到轻松碾死自己的大反派时，所谓“放大招”，也是拼上肉身性命。普通小人物拼命去争取道义，是因为想放开了活，勇敢活成自己。

浪浪山的小妖怪为了正义，散尽修行也要溅恶魔一身血。三个小蛇妖心有善念，修行散尽也要挑战龙王的权威。

《如何成为三条龙》中有很多温馨感人的场面，比如小蛇妖因为挑水浇田做善事，头顶长出了角，身体长出手脚；村民喜获丰收后，在龙王庙里供奉三个蛇妖。英雄不问出处，不管是妖还是仙，济世为民就能获得百姓的认可，就是大家心目中的龙王。这就是三个小蛇妖有意义的一生，拼尽全力，奋不顾身，活成想活的样子。

《中国奇谭2》第二集是由山东师范大学教师胡睿导演的《耳中人》。该短片取材于《聊斋志异》第二则故事《耳中人》。在蒲松龄的故事中，名士谭晋玄练修身术时，突然能听到耳朵中的细语声，以为所练内丹大功告成。在他轻声呼唤下，耳朵里出来一个面目狰狞的三寸小人。此时恰逢邻居来敲门，小人儿像老鼠一样四处乱窜，谭晋玄吓得神魂出窍，得了疯病，半年才治好。故事到这里结束了，没有解答耳朵里为何是一个小人，小人去哪里了，小人到底是谁等问题。

动画片《耳中人》以迷离恍惚的魔幻风格，回答了这些问题。片中的书生因修炼时心生杂念，他察觉到耳朵中有怪声，引导小人走进一个木偶人的世界，利用小人对女木偶的爱情，杀死了小人。可书生却并不快乐，他停在小耳妖曾经凝望过的一朵花前，怅然若失。那个夜晚，书生踱步走进一扇诡异的大门，进到耳道一样的通道，墙上留下很大的小人的影子。所谓耳妖，原来正是心生杂念的自己。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魔幻的故事，具有多义性，“小人”可以是每个人内心的欲望、恐惧或是执念等任何东西，这个故事引导观众去直视和战胜它。创作者从古典文本中，演绎出一个当代人有共鸣的故事，想让大家明白，那些隐藏的、逃避的自我意识，或许才是真实的自我。

近年来志怪文化为什么火了？传统文化的魅力，也藏在志怪文化中。《中国奇谭》第一季中，《鹅笼书生》《小妖怪的夏天》《飞鸟与鱼》等，最新的《聊斋·兰若寺》《白蛇：浮生》等动画电影，都取材于经典神魔志怪文学，在传统故事的基础上延伸出无限的韵味。古人发明的精怪，不断地被讲述、被演绎，是因为它们就像人心和世道之间的多棱镜，能照出世间百态，也能看到你我的另一张脸。

这种基于传统的演绎，不只是心灵的冲击，也是高级审美的熏陶。像《耳中人》所聚焦的直面潜意识自我问题，在以往的影视创作中，会以人格分裂、记忆迷宫、梦境嵌套等形式来表达，但借助《聊斋志异》来讲故事，就可以融入中式园林、非遗木偶、戏剧《牡丹亭》等多种传统艺术形式，有着行云流水、美轮美奂的精致以及意在言外又藏而不露的含蓄审美。

马瑞芳教授说，古代仙鬼精怪故事中有“幻境真情、人性幽深和警示箴言”。妖由人兴，《山海经》《列异传》《太平广记》《酉阳杂俎》等典籍中的妖怪们，被人们想象出来那一刻，就是与百姓生活紧密连接在一起。《聊斋志异》中的人与妖怪间的爱情，悲剧故事字字泣血，但更多的是生死痴恋的喜剧。古代妖怪形象千千万万，有的邪恶、狰狞，有的伶俐、善良，都可以演绎出五光十色的新故事。

（大众新闻记者 师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