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木槿花开数流年

小时候，我家附近有座小花园，里面有不少木槿树。从盛夏到孟秋，别的树花极少开放的时节里，这些木槿却一直枝繁叶茂，花簇锦绣。只是，每天早晨总会见到木槿树下满地落花，却不见枝头花朵减少，心里好生奇怪。

及长，我才渐渐认识了木槿。木槿花朵硕大，艳丽多彩。古人赞其“仿佛芙蓉花，依稀木芍药。”（清刘灏《广群芳谱》）重瓣木槿花花期长达四个月。但是，单朵木槿花的寿命却很短，一日即谢。陶渊明诗句“晨耀其华，夕已丧之。”说的就是木槿。故木槿又有“舜华”“朝开暮落花”和“日及”之称。舜作瞬解，朝开暮落，一瞬之义也。难能可贵的是，木槿却能“一秋朵朵红相续,比着人情大段长。”（南宋·洪咨夔《槿花》诗句）想想自己，不仅早已失去“舜华”，及身之事亦常多忘。而木槿却能常落常开“比着人情大段长”。一时唏嘘恍惚：细数流年何以堪！

木槿还有“藩篱草”和“王蒸”等别称（《本草纲目》）。“藩篱草”，好懂，就是木槿编扎的庭院和园林的“篱笆墙”，又称槿篱。唐五代孙光宪有词句云：“茅舍槿篱溪曲，鸡犬自南自北。”和曹雪芹笔下大观园里的芦雪亭处“几间茅檐土壁，槿篱竹牅”的描述，俱见诗情画意。周瘦鹃先生在《花语》中记，苏州农家素有以槿篱做园墙者：“年深月久，枝条纠结得非常紧密，任是猫狗也钻不进去……”那是旧时风光。如今居家，强调深院高楼，安全门、钢窗棂了。这等钢筋水泥“篱笆”，隔膜了“槿篱”与我们与木槿的烟火情谊。

“舜华”出自《诗经·郑风·有女同车》“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全诗二章，写的是一男子曾与一位女子同车而行，对其容貌美若木槿花念念不忘。据刘斌《齐文化知识100题》中讲，当年，木槿是东夷齐地的主要花木。又《本草纲目》木槿条云：“齐鲁谓之王蒸，言其美而多也。”可是，我在木槿的花期去过齐国古都临淄，没找到木槿的“王蒸”之象。想来，当年齐国堪称标志性的花木，今已凋零。

作为夏花观赏，今日仍有家舍园林喜欢种植木槿为篱。如苏州著名作家、国画家谢孝思家中遍植木槿，并以其适应性强、能量大取斋号为“槿花楼”自勉。拙政园里也植有木槿点缀景色。据孙耀良《花卉诗歌鉴赏辞典》（汉语大词典出版社2004年版）云：木槿的花语是“邀请”。不免令人遐想：盛夏时节，客人应邀来到槿篱四合的小院。但见槿花盛开，灿若云锦，犹闻蝉鸣嘒嘒，小鸟啁啾。主人殷勤奉茶，旧朋新雨共话桑麻，乡情友情温润心间，那该是何等的惬意。许是木槿好客，“比着人情大段长”。所以有“邀请”之语。

木槿花有白色、粉红和紫色，皆可食用：调入稀面和葱花油炸，食之松脆可口；与豆腐煨汤可成味道鲜美的“木槿豆腐汤”。俞润田先生的《话说湖湘饮食》书中却说：“木槿花有两种：一种单瓣紫色花，没有人吃，只有白色重瓣花才吃。”还介绍了“木槿虾米蛋花汤”“麻菇木槿豆腐汤”“木槿汤包子”等数种做法。俞先生是文史大家、诗人，又是美食家，精通饮食文化并善烹饪，曾为资深中国烹饪协会直属的个人会员。他为什么没有提到粉红色的木槿花呢？我曾在鲁西南一带吃过油炸木槿花，蘸椒盐吃，其味极佳。

有资料表明，木槿极易成活。对二氧化硫、氯气等有害气体抗性很强，又有滞尘功能，可作为有污染源的工厂和街坊的绿化树种。全株都可入药。白色花朵可作蔬菜食用。不知为什么，国内却未闻有以木槿作为市花（市树）的城市。国外也只有朝鲜和韩国以木槿为国花。我们城市里也很少见到成片种植木槿的。是因为它是落叶灌木或小乔木，不够高大吗？无从细考。总觉得我们似乎有点慢待了木槿。

（仇方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