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摇把电话架“鹊桥”

体娱场 |  2026-01-10 15:4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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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90年代初,我在乡镇教管会当办公员。当时,电话属于稀缺资源——没有手机,没有BP机,也没有“大哥大”,甚至连城镇居民家都没有固定电话。乡镇范围内,只有政府办公室,以及下面各个部门、单位与村委会,会有一部摇把电话。

我常年守着一部摇把电话办公。这部电话,除了满足工作需要,也理所当然承载起教管会工作人员以及镇中学教师对外通讯的“使命”。

教管会与镇中学毗邻,经常有其他乡镇以及县城电话找中学老师。我无疑是热心的义务电话员。为这事,我没少挨上司数落。

为了成人之美,又不影响工作,我提醒电话那头的人尽量别在上班时间打电话,最好在中午或者晚上下班以后打。反正我住在单位单身宿舍,宿舍又在办公室旁边,助人为乐条件得天独厚。

这部摇把电话成就了东海与兰香的美满姻缘。东海在另一个镇,是我初中同学群山的师范同学。群山与我经常厮混一起,吹牛侃大山,就着一盘花生米,两人能喝半斤白酒。东海与群山又很投缘,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了。

东海毕业后分到他老家镇上教书。在我们县,东海那个镇属于典型的山区镇,离我和群山工作的镇接近30公里,距县城40多公里。东海正陷入恋爱的甜蜜与痛苦之中。他追求的女生是我工作地镇中学的老师兰香。

那个年代,未婚而又有编制的女教师十分“抢手”。她们一般不愿意嫁同行,多数嫁给行政干部。兰香模样也不错,听说本镇有个镇干部,还有一个男教师,都在卖力地追她。东海小伙子倒是帅气,只是家在偏远乡村,又分在山沟里教书。但东海很有自信,他认为上天既然安排他和兰香相遇,就是为了促成美好的姻缘。

群山和兰香是同事。他们在一个办公室备课、批改作业。东海与兰香见面认识,还是群山从中撮合牵线。我曾打趣问群山:“你小子还单身无着落,咋肯让肥水往外流?”群山跷起二郎腿,哈哈一笑,用他一贯吊儿郎当的语气说道:“兔子不吃窝边草!”

面对东海的猛烈“进攻”,兰香有些若即若离。东海除了每周日辗转坐车过来看兰香,给兰香提来大包小包的水果与点心,还乐此不疲每周打两次电话殷勤问候。我一听到东海猴急的声音,即刻放下手头事情,赶紧去叫兰香。起初,兰香一听到我喊她,一路小跑,或是坐上我的自行车赶来。渐渐地,再听我叫她,仿佛不情愿似的,慢条斯理。我催她快点。兰香说,“他有时间打电话,就有时间等!”甚至有一次,兰香称有事忙着,竟然未接电话。东海长叹一口气,蔫蔫地挂断电话。

东海恳求我找兰香谈谈,旁敲侧击了解究竟。教管会工作人员就在中学教职工食堂就餐,抬头不见低头见,加上“电话媒介”关系,兰香坦诚向我道出纠结——东海人优秀也实诚,但是老是窝在山里头不是办法,总不能两人结婚就两地分居吧。我劝兰香,不要只看到眼前,东海有理想,有才华,又勤奋吃苦,他一定有大好前程。

我感觉兰香对东海感情仍在,只是现实又给她无形压力。我把这些和盘讲给东海听。东海愣了十几秒,慷慨激昂发誓:“我一定要通过自身奋斗改变命运!”

东海向兰香承诺:两年内争取出山,请兰香不要放弃;为了集中精力干出成绩,以后每周打一次电话,一个月与兰香见一次面。兰香答应了。

闲暇时候,我在办公室翻看报纸。东海频频在市、县报纸副刊露脸。他的散文写得朴实而情深。半年之后,他就被抽调到镇政府办公室从事宣传报道和写材料。而后,市、县党报常见东海采写的大块头新闻通讯。东海撰写的调研文章也陆续在省、市刊物发表。一年多后,东海成功实现“鲤鱼跳龙门”,被调到县委政研室工作。对于东海传奇般的经历,我和群山一致认为,这就是传说中爱情的力量。

东海又像从前一样,几乎每周末都过来看兰香,提着大包小包……当然,他也很感激群山与我,多次请我们喝酒。兰香脸上灿烂的笑容,好像学校后山坡上的杜鹃花。

后来,兰香因教学成绩出色,也被调到县直学校。没过几年,东海这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子弟坐上县直某局头把交椅,兰香也走上一校之长岗位。他们的女儿考上“985”重点大学。

时光如水,我们都已老大不小。回首往事,东海无限感慨:“如果把那部摇把电话比作一座鹊桥,兄弟就是搭桥的人!”

(涂启智)

责任编辑:孟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