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点调查|从幼儿园到旧厂房，济南多家闲置场所探索“银发转型”

近日，济南天桥区一家由幼儿园改造的养老院引发关注。记者梳理发现，这类案例在济南并非个例——不少养老机构的前身，或是闲置商厦，或是旧厂房。它们如何在空间与功能上实现“银发转型”？记者进行了实地探访。

“园长”变身“院长”

从孩子到老人的温暖延续

“办幼儿园二十年，最热闹时有近300个孩子。”济南仁德至护天桥区宝华街街道三角线综合养老服务中心院长张爱东，曾是一名资深的幼儿园园长。她告诉记者，随着生源减少，幼儿园规模逐渐萎缩，到去年只剩三个班。

“做了这么多年，突然要停，心里确实舍不得。”张爱东对这座院子感情很深，希望它能以新的方式继续服务社区。一次偶然机会，她结识了山东惠和仁德康养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巩成坤，在街道办事处的推动下，三方决定将幼儿园转型为养老服务中心。

养老院运营一个月以来，已陆续有老人入住。第一位入住的王宝英老人已90多岁，她的孙辈曾在这里上幼儿园。“以前是我送孩子来上学，现在是孩子送我来养老。”老人说。

从照料幼儿到服务长者，张爱东坦言需要适应。“但经过培训和老人们入住，越来越顺手了。”她说。

改造中，空间调整最为明显。原先的大教室被隔成单人间、双人间和三人间，并增设了功能区域。“主体结构没变，主要是做了适老化改造。”巩成坤介绍，原本为儿童设计的台阶、错层已被整平，实现全区域无障碍，并加装了扶手、消防设施等。

该项目属于“民建公助”型普惠养老，面向周边普通家庭，每月费用3000-5000元。“比请保姆划算，也更能满足老人社交需求。”巩成坤说。该社区老龄化率达37%，养老需求突出。目前中心可容纳40—50位老人，设有食堂、活动室，提供日间照料与全托服务。

商业用房办养老

一场政策与需求的“破局”

2018年初，位于济南市中心的原交电五金大厦启动改造，计划转型为燕柳老年公寓。然而，在投入200多万元、内部结构基本完工时，团队才发现这栋纯商业用房缺乏转为养老机构的政策依据。

“当时经验不足，租下就开工，没想到性质问题成了最大难关。”燕柳老年公寓院长黄小川回忆。项目一度停滞，前期投资可能打水漂。

转机出现在2018年底。济南市民政局牵头，联合国土、规划等8部门召开协调会，现场研判这一“无先例”的难题。经实地考察与综合评估，各部门达成一致：在符合消防、建筑、照护标准的前提下，允许商业用房通过改造和审批程序用于养老。

2018年11月28日，济南市民政局印发《关于利用闲置社会资源举办养老服务机构有关问题的通知》，从政策层面打通了障碍。这不仅救活了一个项目，也为城市盘活闲置房产提供了新路径。

2019年6月，燕柳老年公寓正式开业。这栋4000平方米的大楼焕然一新，设有单人间、双人间及多人间，全部配备空调、电视、独卫等设施和24小时热水。其突出特色是“医养结合”——内设护理院，配有医生、护士团队，能为老人提供及时专业的医疗照护。

目前，公寓与护理院共入住约150位老人，其中自理老人约60人，其余在护理区接受全方位照料。“选址在此，正是因为市中心位置方便子女探望，老人也不离开熟悉的生活圈。”黄小川说。

有趣的是，住户刘女士送老伴入住时，发现这里竟是自己工作近三十年的原单位。“楼还是那栋楼，里面全变了，连门卫都是老同事。”从五金大厦到养老公寓，这栋建筑的功能变迁，也成为城市更新与养老融合的一个缩影。

“老城区”应对“老龄化”

盘活旧厂房，缓解“一床难求”

面对中心城区土地紧张、新建养老机构成本高的现实，济南市历下区大明湖街道也将目光投向闲置资源。该街道60岁以上老人占比已达22%，养老需求迫切。

（原山东塑料试验厂旧厂房）

经过摸排，街道最终选定原山东塑料试验厂旧厂房进行改造。“这里位置合适，结构也符合改造条件。”大明湖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办事处主任吕超介绍，投入500余万元改造后，这里建成集托养、居家、医养结合于一体的综合养老服务中心。

与上述转型类似，这一探索是济南中心城区利用存量空间应对老龄化的又一实践。该中心2018年7月投入运营，采取“公建民营”模式，被评为三星级机构。

改造过程离不开多方支持。通过“民建公助”政策，省、市、区三级补助共计261万元。“这笔钱覆盖了一半以上的改造投入，大大减轻了压力。”大明湖街道综合养老服务中心负责人乔慧表示，在功能设置上，中心依据省级标准，重点开展托养、居家上门等服务。

目前，中心托养区主要服务失能、半失能老人，已入住27人。服务还延伸至社区，累计为2400余人次提供上门服务。“我们正推进‘五床联动’，希望打通养老与医疗资源。”乔慧说。中心还研发了智慧医养平台，已建立1.9万余份健康档案，通过数据分析为老人精准匹配服务。

88岁的金虎年入住已近三年。“在这儿生活规律，吃饭休息都按时，也不给子女添负担。”他说。

面对未来，吕超表示，街道还会继续探索将其他适合的闲置区域改造用于养老，“这或是中心城区增加养老供给的有效途径”。

“老房子”如何办“养老事”

从“有文可依”到“有路可走”

济南“各类闲置资源转型模式”的探索之所以能落到实处，背后是一套日趋完善的政策支撑体系。济南市出台的《关于利用闲置社会资源举办养老服务机构有关问题的通知》，这一政策的创新之处在于，它不仅明确了方向，更着重解决了“怎么干”的问题。

政策的核心是建立了一套清晰的操作路径，将民政、规划、住建、消防等多个部门的职责进行整合，形成联动机制，让有意举办养老服务的机构和个人“找得到门、问得到人、办得成事”。

面对主城区空间紧张的现实，济南没有拘泥于新增建设用地，而是将目光投向城市内部。对于利用主城区闲置房产举办养老服务设施的，只要符合安全标准和功能要求，可以在不改变原有产权、用地和规划性质的前提下，由民政部门牵头出具“联办单”，由相关部门协同办理，快速赋予其养老服务资质。

济南市将社区养老服务设施建设明确纳入老旧小区改造的“必选项”。民政与住建部门紧密协作，确保“改造一个小区，跟进一批为老服务功能”。例如，在2020年启动的50个老旧小区改造项目中，就同步配建了12处养老服务设施，让养老设施与居住环境提升同步规划、同步建设、同步交付。

针对“找不到地”等问题，民政、自然资源和规划部门主动对主城区内的闲置边角地块、零星土地进行全面梳理，形成可利用地块清单，并主动向社会公开推介。

济南市民政局养老服务处处长、一级调研员孔彬表示，“幼转老”乃至各类闲置资源的“银发转型”，绝非简单的“换块牌子”，是闲置社会资源与民生需求的精准对接。济南通过灵活的政策支持，把老人的需求和闲置的场所连接起来，为老龄化社区的改造和服务提升，提供了一条可借鉴的新路子。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 史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