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周刊|建在工厂后院的搜救犬训练场
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牛晓芳 2026-01-11 21:18:09原创
那个所谓的搜救犬训练基地,在位于青岛城阳与即墨交界处的一家机械工厂后面,不过200平方米。犬被关在笼子里,驯导师们正陆续赶来,一个为修建室内训犬场准备的厂房空空荡荡。
如果事先了解过中国最知名的民间搜救犬训练机构CRO应急搜救犬训练中心,见过那里占地上万平米的训练基地后,再看到这幅光景,也许会产生落差。但对创建者曹传海来说,眼前这一切——几条搜救犬,十几名队员,一个建在工厂后院的小小训练场地——就是他付出9年,投入上百万的珍贵成果。
立志
我第一次听说曹传海和他的搜救犬中队,是在一个月前对一支民间救援队的采访中。“我们还有一个搜救犬中队,队长自费把基地建在自己的工厂里,后来不过瘾,前年又租了一个24亩的场地,准备建个更大的基地。”救援队队长张玉忠热情洋溢地介绍。
一个问题随之产生:什么人会对训练搜救犬上瘾?
“本来,我是想做个国际标准型的搜救犬训练基地的。”2025年12月,在这个传说中的搜救犬训练基地门口(也是一家工厂门口)碰面后,曹传海开门见山对我说。1979年生于山东泰安的他,这二十多年来都在青岛城郊经营一家生产毛绒玩具加工设备的工厂。公司有一半业务在海外,最近一年来,他每个月要抽出一半的时间出国处理工作。
训练搜救犬纯属业余爱好,中队也是在这样的工作节奏中建立起来的。和张玉忠“总结成果式”的表述方式不同,曹传海的讲述从挫败开始。
本来,机械厂旁边的那个厂房是他特意租下来做室内搜救犬培训基地用的;本来,他在即墨租下的地,是要建设一个模拟震后废墟的训练场地;本来,他已经和CRO创始人钟鸣谈好合作,要在这里成立CRO山东省考试基地。
一切宏大愿景停滞不前。政策不支持,邻居不理解。建设过程中,他们屡屡遭到举报:不能建废墟,不能建室内训犬场……“光给我们拆就拆了好几回。”他说。
就连工厂后院的那个小小训犬场也是争取来的。那本是一块狭长的、趋近三角形的场地,房东不允许他砍自己种的几棵树,于是他干脆买下所有树木,再砍掉,这才拥有了一片可自由支配的空地。
一切得来不易。他尽其所能用有限的条件打造了一个专业的训犬基地。
院子里,一套完整训犬器材整齐摆放着——都是他自己设计、亲手制作的。本职工作技能在业余爱好中发挥了作用。他甚至自己制作了大小不一的几十个笼子,按尺寸大小排序依次摆放在一个室内犬舍里。
“为了从小开始控制好犬的行为。”他解释。笼子尺寸是按照一条犬从幼年到成年的体型变化来设计的,像婴幼儿精细化区分的衣服尺码一样,犬的发育过程中要经历多少“尺码”,就要制作多少笼子。
除此之外,工作犬训练中需要的便笼、犬跑笼,以及睡觉用的太空舱,在这个不大的基地里也应有尽有。一扇门推开,工厂外的一小块草地也有用途:刚出生的幼犬可以在这里晒太阳,跑一跑。
这些年来,队里养过很多犬,队友们买来的,母犬繁育的。喂养负担过重,那些没能通过考核“入编”的犬都被他陆续送走,连建厂最初养的看门犬也没能被留下。来来去去,固定养在中队里的现役搜救犬有3条,不出差时,他日日喂养、训练、打扫犬舍;出差时,这些工作安排给队友。因老板热衷训犬,工厂里曾经看门的老师傅也跟着学会了基本的训犬技能,老板不在时,老师傅就顶上。
一组搜救犬参与震后救灾的照片被他做成宣传板挂在小型训犬场的墙上。“这些都是汶川地震救援现场的照片,我们没去。”见我在其间寻找队里的犬,他说,“但是我们用这个立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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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传海和搜救犬金骐。
弯路
队长爱上训犬的原因,得从副队长丁安来说起。
他们本是相识多年的朋友。2014年,刚建了新厂的曹传海找到同样在开工厂的丁安来,想要一条小土狗看门。小狗送过来,曹传海发现,那是一条幼年的马里努阿犬(下简称马犬)。这条小马犬,成为故事的起点。
服从性强、警觉性高、嗅觉灵敏的马犬,被誉为工作犬之王。他本是爱犬之人,这个礼物无疑是个惊喜。彼时,短视频平台刚兴起,海量学习素材变得触手可得,他被一种天然兴趣驱使着,开始每日观看网络上的训犬视频,从服从性开始,自己摸索着训练看门犬。
直到2017年——距离钟鸣2015年将国际搜救犬认证体系引入中国刚过去两年——训练用于公益救援的搜救犬的概念,第一次进入曹传海脑子里。
那个契机源于他因热心公益加入的一支民间救援队。一日,队长张玉忠到厂里参观时,发现了那条经过训练的小马犬。“我一看,他喜欢训犬,又把犬收拾得那么干净,我就说,你适合养搜救犬。”张玉忠回忆。
那天之后,他和张玉忠及另一位队员一起去北京国家地震救援训练基地参加了为期7天的培训,系统学习了搜救犬训练技能。归来后,中队正式成立,他们心怀壮志,一个崭新的世界也从此打开。
买犬、训犬、建场地,四处找老师,不断参加培训和学习,路越走越深,但他们很快也发现,面前铺展开的,不是坦荡通途,而是一段艰难之旅。
不是所有犬都可以成为搜救犬,而培养一条合格搜救犬的时间也无比漫长。业内广泛流传的一个说法是,一条工作犬从选育到具备测评及参赛能力的平均训练时间是15~18个月。中国搜救犬事业先行者钟鸣对这个周期的预估是三五年——既包括犬的训练,也包括人的磨合。而曹传海的摸索之路花了更长时间。
即便已经通过专业培训,找到了可学习模仿的组织,也明确了自我志业与追求,他依然走了很多弯路。“你只是学会了方法,但好多东西要靠你自己悟,自己探索的。就像不是上了学都能考上大学一样。”曹传海说。
摸索从挑选幼犬开始。中队刚组建时,曹传海和丁安来就一起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寻找适合的幼犬。两三个月大的幼犬被送来,有些只需看一眼就能判断其可训行,有些则需要不断观察测试两三个月后,才能最终决定去留。
早期经验不足,曹传海经历过“为漂亮而买犬”的非理性阶段,也“训废”过很多犬。“工作犬需要服从性,但也需要很自信的。我们给压力太大了以后,它就不自信了,表现出来就是蔫蔫的,迷茫。”
具有优越工作性能的犬本身的稀缺性,以及训犬技能的不成熟,导致中队在筛选犬环节的淘汰率高达90%。购买一条犬,花费少则数千元,多则数万元。而一条犬无论最终能否成为搜救犬,只要养在基地里,仅喂养支出,每月就超过1000元。市内禁养大型犬,为未能入编的准搜救犬们寻找出路,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同于表演性训犬,搜救犬训练本就是靠自我输血的公益项目,没有任何收益来源。摸索阶段,他们为此付出了高昂的代价。
但有时,弯路是通往目的地的必经之路。2018年,“淘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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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救犬阿里正在进行模拟找人训练,搜救箱是曹传海自己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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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做的数不清的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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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里的一些训犬工具。
犬是犬,搜救犬是搜救犬
那是一条棕色的成年马犬,体型匀称,肌肉线条清晰流畅。“淘宝!淘宝!”主要驯养人丁安来一声声唤它,它一次次给出教科书般的精准反应。坐,卧,立,靠,随行,搜。“好狗。”丁安来摸摸它的头,扔出一个球。它跳起来接住。这就是奖赏。
淘宝是丁安来取的名字。决心走专业化训犬这条路时,他重金投入从外地订购了一条母马犬。这条犬血统不凡,其父系是来自国外的优质种犬。因工作繁忙,通过视频确认幼犬状态后,他请卖家帮忙养到四五个月。等到了交付期,他再次查看幼犬现状,却大失所望。“养的不是我想要的了,胆子太小了。”
他提出要退款,卖家不同意,二人协商跨度长达两年,直至当初订购的小马犬也做了母亲,种犬是刚引入国内的、号称“百万巨星”的进口马犬。这批新生幼犬给了丁安来新的希望,卖家同意发一条给丁安来,以此结束拉锯战,条件是随机发,不许挑。
怀着开盲盒的心情,他收到幼犬,测试了一下,“看一眼就知道了,淘到了一个宝贝”。淘宝,由此得名。
彼时,3月龄的淘宝还不知道,自己被寄予厚望,一段特殊的狗生从此开启。它将进入一个充满苛刻规则的世界。
要有异于常狗的胆量。救援现场,地形复杂,攀高涉险,穿峡越涧,不能退缩。震后救援时,碰上余震也是常事,合格的工作犬要对抗动物的避险本能,勇往直前。
绝不能有攻击性。一旦出现一次攻击行为,即遭淘汰。“工作的第一原则是,犬必须要热爱人类,热爱工作。”队员董丹说。
要有执念。“它要对自己想捕获的猎物有一种执念,执念会生出很强的寻找动力,只要没找到,它会一直找,不休息。”队员曹任杰解释。
如果说这些特质可以是天生的——毕竟狗各有性格,淘宝的基因优势正在于此——那另一些训练项目则称得上违反“狗性”,甚至有些残忍。
拒食,即在收到允许的口令前,面对任何食物诱惑,要坚定无视。坍塌的墙壁下或许是一个厨房,合格的工作犬要越过食物,一秒都不耽搁地直奔生命的气息。
克制生理欲望。要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如厕,工作时间随地大小便被视为失职;要抵抗发情期——这是所有训练项目中最严峻的考验,既不可预测,又难以控制。为完全杜绝干扰,行业里,做了绝育手术的工作犬并不罕见。
在科学届,犬被人类驯化的最早记录可追溯至3.3万年以前。随着人类文明进步,人犬关系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犬不再是单纯的工具,而是人类的朋友,是家人,是战友。占据家庭情感核心地位的宠物犬是声势浩大的一派,但功能性的犬始终存在。
“工作犬就是工作犬,搜救犬的使命就是寻找生命。”作为外行,问出的每一句“是否有些残忍”,都会换来队员们一次次简洁坚定的重申。
训练一年后,搜救犬淘宝上岗,成为救援队的重要力量。今年7岁的淘宝,公益履历丰富,曾多次随救援队参与广域救援项目,协助寻找走失的老人,“上过新闻”。2021年7月19日,河南特大暴雨引发洪灾,全国驰援。队员孙凤带着淘宝和一条拉布拉多搜救犬连夜驱车赶往灾区。
“很多地方路很窄,救援车进不去,但狗可以游进去。它能听从指令,把物资、救生圈送给被困人员。”孙凤说。前两年,一个刑侦剧剧组来青岛拍戏,淘宝被选中,参演了剧中的警犬。
第二次采访时,这条队里的“明星犬”缺席了。它怀孕了,预产期在2026年1月中旬。作为肩负使命的工作犬,这次怀孕是被计划的。丁安来带着它去广州配的种,花费8000元。
队里经济压力越来越大,“买犬-淘汰-再买犬-再淘汰”的循环路径再也走不通了,近几年,曹传海转变策略,试图通过已有的优质犬内部繁育。拥有更多基因优越的犬,持续提升训犬技能,建设一个真正符合国际标准的训犬基地,这一切努力指向的都是一个早已明确的目标:
在国际通行的搜救犬等级中,B级代表着顶尖的行动能力。一个被队员们屡次提起的数字是:中国通过该认证的搜救犬仅有11条,而欧洲地区则有超过2000条。这意味着,平均每1.27亿中国人拥有一条B级搜救犬,在欧洲,这个数字是35万至40万人。
队里的现役搜救犬都考到了V级。从V级到B级,中间还隔着一个A级。这是一条漫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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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安来和淘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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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中“明星”淘宝。
人与犬
2018年,宠物训犬师曹任杰迎来了一位来挑选工作犬的顾客。相熟之后,他了解了这支由个人出资创办、纯公益性质的搜救犬中队。生于1987年的他,曾在武警部队服役5年,常接触警犬。退役后,因不适应职场文化,兜兜转转,又回到训犬行业,开了自己的训犬工作室。曹传海的故事打动了他,他决定加入队伍,跟着这位大哥一起完成那个伟大的使命。
同行孙凤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入队的。她生于1990年,是核心队员中年龄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性,身材娇小,但眼神里的强势令人印象深刻。她曾在工作中被失控的犬咬伤,但所有血腥的教训也只是给她的训犬经验增加了一项: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知道应该注意什么。
“因为队长的个人魅力,无私奉献,我们都非常崇拜他。”说话时,她习惯直视人的眼睛,目光炯炯。“对视是一个训练项目,为了训练狗的专注力。”提到眼神,她解释。
教育专业出身的她,因喜欢犬,进入了训犬行业,两年前,因怀孕生子,她关闭了自己的训犬工作室。孩子刚过一岁,工作室没再开起来,但中队的训练她从没落下。
今年44岁的董丹入队的经历充满了阴差阳错的戏剧性。他是各种动物的爱好者,在青岛经营着一家户外用品店。2020年初,他为“好玩”前去拜访一位专业训犬教官,因突然爆发的疫情,他被困在那个训犬基地。二人朝夕相处一个月,他自然而然拜了师学了技。
经师傅引路,他去北京参加了专业培训和考试,证拿到手了,却不知道有何用处。机构工作人员告诉他,就在青岛,有一个人在做专业的搜救犬训练基地。毫无迟疑地,他加入队伍。
队员们就是这样陆续聚拢到这个小小训练场地的。大家带着自己的犬,各自积累的经验和技术,找到了一个令人热血沸腾的远大目标。各有主业和家庭,但有点空闲,大家就从市区各地赶来。最频繁的一年,董丹每日往返基地和市区,单程开车要45分钟。
工作犬在成为工作犬之前,也只是普通的犬。人的训练在其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实际上,所有的对犬的考验,也是对人的考验。如厕训练从幼犬时开始,“你不让它拉在笼子里、尿在笼子里,那怎么办?肯定要两小时放出去一次,半夜里也要起来放。”丁安来说。他生于1983年,自己经营的公司做安装工程,工作繁忙,但他坚持只要人在青岛,每日早晚遛狗,抽空训练。时间是挤出来的,“早起一会,晚下班一会”。
为提高犬的胆量和稳定性,社会化训练是必修课。他日常出门总要带着淘宝,为了让它“见识各种场合,对所有环境不敏感,人多车多都不害怕”。
训犬的技巧远不只这些。一些更精微的方法,团队里每个人都在不断摸索、讨论、实验。
曹传海践行着每条犬每日只喂一餐——一份狗粮加一只鸡——每餐只喂八分饱的喂养原则,且每周日让犬空食一天。空食是为了缓解犬的肠胃负担,益于健康——这是他和同行们交流学来的。而食欲缺口则是一种训练手段。“和人一样,你把它喂饱了它就不想工作了,其实对它的奖励就是满足它的欲望。”
关于奖励和惩罚也有学问。语言奖励的诀窍在于语气,“表扬是上三调,好狗,对了,Good。惩罚是下三调,No。”董丹说。所谓的惩罚,最大力度也只是用牵引绳拽一下,“让它不舒服”。最常用的奖励方式是以球互动。任务完成——人扔出了球——犬兴奋地接住,这个情绪刺激模式屡试不爽。
“什么情况下奖励这条狗?当然是在它表现最好的时候,在最渴望的那个点上。”曹传海说。惩罚也一样。“期待值不能达到顶峰,是往上涨的那个点,达到顶峰就过了。”董丹补充。没有教材能够详尽展示这些微妙的尺度差异,他们各自在实践中领悟。
驯导员们在走上专业化道路前,也只是普通的爱犬人士。
作为成长于上世纪80年代的人,日剧《警犬卡尔》和国产电影《赛虎》是他们的共同记忆,这种感人至深的人犬关系是他们对于犬的最初认识。除搜救犬外,几乎每个人都有养宠物犬的经历。
丁安来养过包括藏獒在内的各种大型犬。孙凤家里有一条10岁的泰迪。董丹的宠物是从小区里捡来的流浪狗,见到它时,它浑身是伤,因为饿急了,没人抓得住它。保安喊他下来帮忙,他给犬处理了伤口,又登报,又发自媒体,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给狗找主人。确认无人认领后,他收养了狗。
搜救犬是另一种情况,它们不能作为家庭成员的一份子进入家门,不能放任天性度过无拘无束的狗生。
搜救犬快乐吗?总有人在钟鸣的自媒体评论区提问。
人在院内交谈时,犬声此起彼伏从犬舍传出来。驯导员们朝着声源处大声呼唤各自的犬的名字,提醒它们“安静”。听声音识别犬是驯导员最基本的职业素养。犬终于被放出来了,它们欢快地摇着尾巴,围着主人转圈,兴奋地听从指令完成一个个规定动作。
犬热爱人类,热爱工作——看到眼前这一幕,你会相信这个说法。“很多人说给它吃得好、住得好就是对它好,其实不是的。”曹传海说,“它最需要的是陪伴和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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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传海带着搜救犬阿里参与救援。(受访者供图)
走运
队员们都将更多的陪伴给了犬。曹传海给犬买玩具,儿子会吃醋:“你对狗比对我好,你都没给我买玩具。”玩具当然是买过的,但他也承认,“陪狗的时间比陪孩子的时间多”。
他有3个孩子,调和这个矛盾的办法是,让孩子们融入他的事业。妻子受他影响,早就入了队。去年腊月二十八,他带着12岁的二女儿以及阿里——一条拉布拉多搜救犬,共同上山参与了救援。今年救援队年会上,他又一次获奖,主持人喊到他的名字,他抱着儿子上了台。他计划等儿子长大了,就让他去考训犬师证,“磨练性格,体验什么是责任”。儿子今年4岁。
关于教育,这就是他想要传递给孩子们的最重要的东西。
1990年,还不到12岁的他就跟着一个亲戚来到青岛打工。父亲早逝,他和奶奶相依为命,一年后,奶奶也去世了。他只读到小学,就被迫放弃了学业。还是孩子的年龄,就出来独自谋生,成长路上无人扶持,无人指导,吃苦是必然。在建筑队里住着临时搭的棚子,推小车……苦的细节只能讲到这,他无法再形容下去。他要讲的不是一个悲惨的故事。生命像野草一样顽强。
他先后在电厂、造船厂、味精厂、手表厂干过,后来去做装卸工,一个莱阳来的老师傅对他说:“小曹,你这样不行的,这个活不是你来做的,你应该去学个技术。”那年他16岁,这句本该由父亲这个角色说出的话点醒了他。
他利用周末休息时间去学了电焊,考取了高级电焊工资格证。持证后,他进入机械行业,后又进入一家生产毛绒玩具加工设备的韩国企业做售后。22岁那年,他出来单干,从骑着一辆摩托车四处维修设备开始,渐渐走上了一条创业之路。
回顾往事时,他评价自己是一个“走运的人”。“在你很苦很累的时候,有人和你说说话。碰到一个明白人,给你点了一步,这就叫走运。”他说。这一路上,帮助他的人很多,他觉得好事应该继续做下去。这是热心公益的初心。
他记得初来青岛时第一份工作的薪水是3块钱一天,如今,他的企业年产值有2000多万。不大,但像那个建在工厂后院的训练基地一样,一切得来不易。
也许每件事都会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他相信。
“国际化”训犬场施工时的影像资料和兴奋还留在他两年前的朋友圈里,如今那些场地仍租着,没改作他用,只是空置着。宏大愿景还没完全破灭。听闻附近哪里有厂房拆迁了,他们就高兴,立刻带着搜救犬前去做模拟废墟搜救训练。
2024年10月16日,土耳其发生6.0级地震,曹传海是救援队里第一个报名的。因政策原因,所有民间救援力量被拦下。这是他们离地震救援机会最近的一次。灾难不可预测,总要时刻做好准备。
采访的第二天他又要去出差,过不了几天,淘宝要生了。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不确定的,但他是一个走运的人。前方充满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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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救犬中队队员:曹传海,董丹,丁安来,孙凤,曹任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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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传海和搜救犬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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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腊月二十八,曹传海带着12岁的二女儿以及搜救犬阿里,一同寻找走失老人。(受访者供图)
(半岛全媒体记者 牛晓芳)
责任编辑:武传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