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副刊 | 千年婚姻背后的财帛之争

自西周初年“聘娶婚”成为中国古代主要的婚姻形式以来，“彩礼”就一直是古代婚姻的重要组成部分，而“婚约财产纠纷”也随之出现。有观点认为，《诗经·召南·行露》所写的就是一位女子受骗订立婚约又解除婚约的故事。若此说属实，那这可能是历史上记载的第一次“婚约纠纷”。

《唐律疏议》是第一部完整保存至今的对彩礼返还制度进行详细规定的成文法，亦是此后历代律法的蓝本。唐代之后，历代法律对彩礼返还的规定差别不大，其整体原则一致，即：男方有错，不返彩礼；女方有错，返还彩礼；违法婚姻，彩礼没收。

彩礼的返还，包含两方面内容，一是确定彩礼的范围，二是不同情形下的彩礼返还。

就彩礼的范围，《唐律疏议》规定：“聘财无多少之限，酒食非。以财物为酒食者，亦同聘财”“注云‘聘财无多少之限’，即受一尺以上，并不得悔。酒食非者，为供设亲宾，便是众人同费，所送虽多，不同聘财之限。若‘以财物为酒食者’，谓送钱财以当酒食，不限多少，亦同聘财”。从这段规定看，有两部分财物被认为不属于彩礼，一是“纳采”阶段所用大雁，二是在订婚礼上男方提供给宾客的酒食。除此之外，一方为订婚而向另一方馈赠的财物，均属于彩礼。之后的历代律法均基本延续《唐律疏议》的规定。

古代彩礼返还所涉及情形可分为六种，一是无故悔婚，二是以欺骗方式定婚下的悔婚，三是定婚后出现重大形势变更，四是离婚后的彩礼返还，五是订婚后结婚前一方死亡，六是违反律令结婚。

对于无故悔婚：若女方无故悔婚另嫁，唐至元全额退还彩礼，在明清时期则是加倍退还彩礼，并承担笞杖徒的刑事责任。“若更许他人者，杖一百，已成者徒一年半。女追归前夫，前夫不娶，还聘财”(《唐律疏议·户婚》),“若再许他人，未成婚者杖七十，已成婚者杖八十，女归前夫，前夫不愿者倍追财礼给还”(《大清律·户婚》)。若男方无故悔婚，不返彩礼，清朝还规定应承担刑事责任。“男家自悔者，无罪，聘财不追”(《唐律疏议》)，“男家悔者，罪亦如之，不追还财礼”(《大清律·户婚》)。

对以欺骗方式定婚下的悔婚：古代律法规定男女订婚前若存在残、疾、病、老、幼等八种情况，必须告知对方。若女方存在隐瞒，则退还财礼解除婚约并承担刑事责任，若男方存在隐瞒，则不退财礼解除婚约，并较女方罪加一等承担刑事责任。“诸为婚而女家妄冒者，徒一年。男家妄冒者，加一等。未成者，依本约，已成者，离之”(《唐律疏议》)“，若为婚而女家妄冒者，处八等罚，追还财礼。男家妄冒者，加一等，不追财礼”(《大清现行刑律》)。而除了这八种情况外，其他的均不认为是法律意义的欺骗，其悔婚属于无故悔婚。

定婚后出现重大形势变更：古代律法规定，若男方无故三年或五年内不娶，或男方失踪到一定时间的情况下，经官府批准，可以解除婚约并不退还财礼。“无故五年不成及夫逃亡五年不还，并听离，不退聘财”(《大元通制》)。在元明清，男女一方犯罪的情况下，可返还财礼，并解除婚约无需承担刑事责任，“其定婚夫作盗及犯徒流移乡者，女家愿弃，听还聘财。其定婚女犯奸经断，夫家愿弃者，追还聘财”(《大明令·户令》)。

对于离婚后彩礼的返还：在古代，因为女性的离婚权受限，双方离婚，或者男方“休妻”，或者双方协商一致“和离”，故而古代律法上无离婚后彩礼返还的相应规定，笔者也没有找到古代离婚后返还彩礼的案例，据此可推断，在古代婚姻实践中，一旦结婚，无论婚期长短、有无生育、因何离婚，都无需返还彩礼。

对于以上四种情形，古代的民间习俗和律法规定基本一致。

对于订婚后结婚前一方死亡的，古代律法和各地习俗则有所不同。在律法上规定无论哪一方死亡都不返还彩礼。“若已定婚未及成亲，而男女或有身故者，不追彩礼”(《大清现行刑律》)。古代部分地区如山东，跟律法规定一致。另有一些地区则不同，如东北部分地区是男方死亡退一半，女方死亡全不退，即“男死一半，女死根烂”，而在浙江的一些地区则是，男方死亡全退，女方死亡不退。

对于违反律令结婚，彩礼官府没收。大致包含以下情形：女子再许后娶方知情，男方将自己的妻妾卖给他人，主管官员娶当事人妻妾、女儿，父母强迫夫死守节妇女改嫁且已完婚，僧道娶妻等。“定后娶者，知情同罪，财礼入官”“若监临官娶当事人妻妾及女为妻妾者，杖一百，财礼入官”“凡僧道娶妻妾者，杖八十，还俗，财礼入官”(《大明律·户律》)。

应当说，古代的彩礼返还制度，相较于最高院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彩礼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所涉及的情形更加具体、细致，对下一步完善今天的彩礼返还制度有着极大的参考价值。尤其是古代确定彩礼是否返还的最重要的参考点即当事人的过错，正是我们未来完善彩礼返还制度所应借鉴的。

（作者 张景军 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