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针|收入锐减,有人转让,快递驿站还能跑多远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客户端 刘志坤  鲁畅   2026-01-12 17:56:07原创

“2026年凉透的第一个行业是快递业?”当2000亿件包裹还在路上狂奔时,快递驿站却听到了碎裂的声音,社交媒体上类似的观点随处可见。

但相关统计显示:2025年,中国快递业业务量已突破2000亿件,支撑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超过14万亿元,行业规模再创新高。

亮眼成绩单的背后,处于物流末端的快递驿站是否真的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生存考验?比如《中国新闻周刊》的相关调查表示,部分地区的驿站倒闭率已达43%。当逐年激增的快递件数,与微观层面个体驿站所感受到的寒意激烈碰撞,我们试图厘清:是否真有因素正在切断驿站的生路?

济南某快递驿站

活多钱少

1月9日,济南某老旧小区,午后的阳光透过疏落的树叶洒在地上。快递驿站站长王先生却无暇感受这份闲适——此时正是快递车卸货的时候。

他迅速起身,抄起“巴枪”(手持扫码终端),伴随着密集的“滴滴”扫码声,货物信息被录入,连接的小票打印机飞速吐出标签。几秒钟内,他必须完成扫码、撕标、贴标、上架的一连串机械动作。

这家驿站覆盖周边十几栋楼,除去“双十一”等大促节点,平日入库量稳定在600至700件。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半,除了春节,几乎全年无休。

“其实干这行不怕累,就怕累得不值。”王先生给记者算了一笔账。

在外界看来,快递多了,驿站理应更赚钱。但现实是,驿站的收入模型极为单一:派件费x件数。

件数在涨,单价却在跌。记者走访多家驿站了解到,目前菜鸟驿站的派件费普遍被压低至0.4元-0.5元/票。与此同时,驿站还需承担不断上涨的运营成本——包括房租、日常水电支出,以及每月固定的系统服务费、短信通知费等信息化成本。

从事商铺转让的井先生,主页挂着不少驿站转让的帖子。作为旁观者,他总结道:“干不下去的,都是吃不了苦。”

但在王先生看来,问题并非“吃苦”二字能解。而是劳动强度和收益已经不成正比。

“不是不能干,而是活更多了,钱更少了。”

失效的突围

为了打破单一营收的僵局,许多驿站试图通过“驿站+”模式寻找出路,但这条路走得并不顺畅。

一年前,另一位站长赵先生曾尝试在驿站基础上引入超市业务。本以为能通过取件人流带动副业,结果却是“占场不增收”。

“驿站能附加的种类很多,但是需要投入不少精力,很多时候投入和回报不能成正比。”赵先生在尝试“驿站+超市”的模式失败后,得出了这个经验。

如果说副业失败是经营策略问题,那么更深层的危机,则来自于行业价格战的传导。

国家邮政局数据显示,国内快递平均单票价格已从2007年的28.55元一路降至2025年的7.62元。各大快递公司为了抢占市场,坚持“走量不走价”,上游的压力最终层层传导至末端——驿站成了价格战的“炮灰”。

除此之外,“寄件红利”也已消失。

有业内人士透露,以往驿站寄件利润颇丰:驿站能拿到极低的省内首重成本(约3-4元),而用户平台下单价曾高达10-12元,其中的差价是驿站的重要收入来源。

“之前,每个月寄件能赚2000元左右,现在最多也就400元。”王先生无奈地表示。

随着平台之间价格战的打响,用户端的寄件价格被压至6-8元,再加上快递公司“上门取件”进一步分流客源,驿站的寄件收入已微乎其微。

拥挤的撤退

利润下滑的同时,身边的竞争对手还变多了。

除了菜鸟,中通兔喜、圆通妈妈、极兔邻里等品牌驿站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仅中通兔喜驿站的数量去年就已超11万个。平台亲自下场、同质化竞争,导致单个小区内的包裹量被多家驿站分流,进一步摊薄了每家驿站的收入。

在地图软件上搜索可见,济南某个共12栋楼的社区周边,即分布着4家快递驿站,几乎囊括了市面上所有的主流品牌。

利润空间被持续挤压,越来越多困在“最后一百米”的驿站老板选择退出。

事实上,早在2018年前后,驿站就一度被看作低门槛创业的代表——无需高昂加盟费,投入两三万元,依托社区流量,守着包裹就能实现月入过万。

也正因初始投入有限,如今退出时往往也并不困难。

对于眼下被热议的“驿站关店潮”,科方得智库研究负责人张新原曾分析称,这是一种必然的“市场出清”。当前淘汰的大多是因成本上升、管理粗放而被淘汰的低效网点,这是行业结束粗放扩张期的自然调整。

这场资本视角的“优胜劣汰”,对于驿站经营者而言,这是一笔愈发难做的生意。但对于社区居民而言,则可能意味着被拉远的“最后一百米”。如何在行业洗牌中守住这份民生便利,避免公共服务随网点一同断联,将是这场大撤退后最值得持续审视的命题。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记者 鲁畅 刘志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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