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习之·第1落点丨从“中国人经济”视角看鲁企出海

从“中国人经济”视角看鲁企出海

□ 刘晓宁

  ●“中国人经济”这一概念的真正内涵与战略价值，更多需要在与“中国经济”的并置与比较中才能清晰显现。与“中国经济”主要侧重国内生产总值指标相比，“中国人经济”更侧重国民总收入指标；与“中国经济”主要关注国境内的价值创造相比，“中国人经济”关注全球范围的价值创造；与“中国经济”更注重生产成果和经济增长相比，“中国人经济”更注重收入和财富的实际增长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要稳步扩大制度型开放，维护多边贸易体制，拓展国际循环，以开放促改革促发展，与世界各国共享机遇、共同发展。2025年10月24日，商务部党组书记、部长王文涛在中共中央介绍和解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我们既看GDP（国内生产总值）也看GNI（国民总收入），既重视“中国经济”也重视“中国人经济”。从“中国经济”到“中国人经济”，体现了中国从融入全球化到主动塑造全球化、从单纯追求经济规模到同时追求国民总收益、从依赖本土要素优势到全球范围配置资源的战略跃升，有利于最终实现国民财富的全球性增长与国家竞争力的系统性重塑。这既是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的内在要求，也是推动高水平开放与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

什么是“中国人经济”

“中国人经济”这一概念的真正内涵与战略价值，更多需要在与“中国经济”的并置与比较中才能清晰显现。

与“中国经济”主要侧重国内生产总值指标相比，“中国人经济”更侧重国民总收入指标。GDP和GNI是一对既互相联系又有所区别的概念。

GDP衡量的是一个国家或地域范围内产出的最终成果，体现的是“在地”的生产创造能力；GNI追踪的则是一国常住单位在全球范围内获得的初次分配收入，反映的是“属人”的财富获取能力。

从数值上看，GNI等于GDP加上来自国外的净要素收入。这意味着，即使国内生产总值增长平稳，通过对外投资、技术输出或全球服务，一国国民仍可以在世界范围内获得更多收入，从而推动GNI以更快速度增长。

与“中国经济”主要关注国境内的价值创造相比，“中国人经济”关注全球范围的价值创造。“中国经济”以地理边界为统计依据，只要是在中国领土上从事生产活动创造的增加值，无论是由中国公民还是外国公民、内资企业还是外商投资企业创造的，均被视作“中国经济”。“中国人经济”则以国民身份为统计依据，将关注范围拓展至全球，只要是中国公民和中国企业创造的价值和收入，无论其在中国境内还是中国境外，均被视作“中国人经济”的范畴。

与“中国经济”更注重生产成果和经济增长相比，“中国人经济”更注重收入和财富的实际增长。“中国经济”本质上是从生产端衡量国民经济总量的概念，因而成为国际社会评估各国经济规模和增长态势的主要指标。而“中国人经济”则更多从收入端反映国民经济成果，聚焦于国民在全球范围内通过劳动、资本等要素参与价值分配所获得的实际收入总和。在国际比较中，尤其是在分析国家间贫富差距与居民实际生活水平时，“中国人经济”所对应的收入指标往往具有更强的解释力和现实指向意义。

从发展经济学视角看，“中国经济”与“中国人经济”的侧重点差异，本质上反映了一个国家在不同发展阶段，基于外部环境、资源禀赋与制度条件约束，对长期经济增长路径所作出的战略性选择。当前强调既重视“中国经济”也重视“中国人经济”，正是我国顺应全球化发展新趋势、着眼于国民收入与财富增长、拓展国际循环空间、推动高水平对外开放的战略体现。

为什么要看“中国人经济”

发展“中国人经济”，既是对外部环境深刻变化的战略因应，也是突破发展瓶颈、塑造未来竞争优势的系统性谋划。

应对日趋复杂的国际环境，更深度融入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抬头，全球产业链供应链正在经历深度重构。在此背景下，主要依赖境内经济活动的“中国经济”更易受到外部冲击，而具有全球属性的“中国人经济”具有更强的风险抵御能力。通过鼓励和支持中国企业、资本进行全球化布局，深度嵌入乃至主导关键产业链环节，可以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利益交织格局，有效对冲“脱钩断链”风险，将外部市场压力转化为内部升级动力，在动荡的国际环境中确保我国发展安全的战略纵深与回旋空间。

破解经济增长的瓶颈约束，在全球范围内配置资源和要素。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面临要素成本上升、市场容量约束等挑战。发展“中国人经济”，意味着将资源配置的视野从中国领土拓展至全球范围，这使我们能够更高效地利用全球的资本、技术、数据和高端人才，服务于国家发展战略。例如，通过海外研发中心吸收前沿技术，通过跨国并购整合品牌与渠道，通过全球布局优化生产基地。这实质上是将全球的资源禀赋转化为我国产业升级的要素来源，突破国内资源瓶颈约束，为经济持续增长注入来自全球的动能。

提升全球经济治理话语权，向外输出规则、技术、标准等。大国竞争的高级形式是规则与标准的竞争。过去我们主要是国际规则的接受者和跟随者，而“中国人经济”的壮大为我们向外输出规则、技术、标准等提供了载体和底气。当中国企业全面走向世界时，其配套的中国技术标准、管理规范也随之“走出去”。随着中国企业更深入地参与国际标准制定，更多源于中国实践的技术规则将成为国际通用规则，实现从“产品出海”到“标准出海”的质变。这不仅有助于提升我国在全球经济治理中的制度性话语权，更能为未来产业发展塑造于我有利的国际竞争环境。

拓展国民财富的创造边界，增强国民的全球财富获取能力。做大做强“中国人经济”，核心目标之一是让GNI的增长速度和质量超过GDP。这意味着，我国国民的财富积累将不再仅仅依赖于国内的经济活动，而是可以通过在海外的投资、专利、服务和劳务收入来分享全球经济增长的红利。随着我国对外投资存量的持续扩大和全球经营网络的日益完善，庞大的海外资产将产生持续性的利润回报汇回国内。这极大地拓展了国民财富创造的地理边界，是藏富于民、实现共同富裕在全球化时代的新路径，能让全体国民更直接、更广泛地享受到开放发展的成果。

怎样做强“中国人经济”

做强做大“中国人经济”，本质上是提升中国个人、企业和资本在全球市场中的综合竞争力、收益能力和安全保障水平。

支持开展对外投资布局产业链，为“中国人经济”夯实产业基础。产业是“中国人经济”的支撑底座，必须通过精准引导和支持对外投资，在全球范围内进行产业链的主动布局与优化。这不仅是资本的输出，更是将我国的产业优势、技术能力与全球资源进行战略性重组，进而推动形成由我国企业主导或深度参与的区域乃至全球生产网络。例如，通过鼓励优势产业在海外建立研发、生产和供应链基地，将单一的产品出口升级为覆盖技术、标准和管理的系统性输出。这种布局能有效提升我国在全球产业链中的位势与控制力，将海外的产业节点牢固嵌入“中国人经济”网络之中，变外部资源为自身发展的稳固基石。

帮助出海企业提升全球竞争力，为“中国人经济”培育强大主体。企业是“中国人经济”的微观载体，做大做强“中国人经济”，最终要依靠一批具备卓越全球竞争力和影响力的跨国企业。应着力帮助企业加强品牌国际化建设、强化技术创新与知识产权布局、深化本地化运营与合规管理；提供专业的国际市场情报、跨境人才培训和跨国并购辅导等服务，引导企业从价格竞争转向品牌、技术和服务竞争；支持龙头企业整合全球资源，带动中小配套企业共同出海。只有更多出海企业实现从“走出去”向“走上去”和“走进去”的升级，“中国人经济”的发展才能更具韧性和竞争力。

对接高标准国际经贸规则体系，为“中国人经济”营造良好环境。规则环境是“中国人经济”的制度保障，能够有效减少我国企业在海外运营的制度性壁垒和不确定性。全球化新时代的竞争，很大程度上是规则与标准的竞争。要主动、稳步地对接并在成熟领域引领高标准国际经贸规则，特别是在数字贸易、绿色发展、知识产权保护、竞争政策等新兴领域。同时，在国内建设与之相衔接的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营商环境，形成“内外规则协同”的良性循环。这不仅能降低企业的跨境合规成本，更能使熟悉并善于运用国际规则的中国企业获得制度性优势，在更公平、更可预见的舞台上开展竞争。

构建覆盖全球的利益保护机制，为“中国人经济”提供安全保障。海外利益是“中国人经济”的核心关切，随着我国海外利益的几何级数增长，政治风险、法律风险、安全风险等风险问题日益突出。因此，应加快构建起覆盖投资、贸易、人员等多维客体的立体化海外利益保护网络。包括强化双边及多边投资保护协定、完善领事保护与应急机制、发展海外投资保险等金融避险工具。同时，应建立健全高效的国际商事法律服务体系，支持涉外律所、仲裁机构“走出去”，为企业提供及时有效的专业服务。利用数字化手段建立全球风险监测预警平台，实现从风险应对到风险预防的转变。

打造内外循环联动的链接平台，为“中国人经济”贡献协同引擎。协同联动是“中国人经济”的重要动力，通过搭建各类实体与虚拟的联动链接平台，能够促进技术、人才、资本、数据等生产要素在内外循环之间的双向顺畅流动。例如，建设高水平的国际产业合作园区、举办聚焦实质对接的全球投资贸易峰会、发展服务于跨境创新的线上协作网络等。通过这些平台，海外取得的技术突破可以快速回流国内驱动产业升级，国内的过剩产能和成熟模式可以找到最佳出海通道。这种“以内促外、以外哺内”的协同效应，能够最大化“中国人经济”的整体价值，使其成为驱动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关键枢纽和强大引擎。

“中国人经济”视角下，中企出海面临重大机遇，山东必须把握机遇，加快鲁企出海步伐。日前，山东省推出《2026年促进经济“稳中求进、提质增效”政策清单（第一批）》，聚焦国际市场开拓，推出4大硬核支持举措，从展洽补贴、优品培育到品牌升级、新业态融合，全方位为鲁企出海铺路搭桥。面向“十五五”，山东要为鲁企出海打造更顺畅的“快车道”，助力全省外贸在“十五五”开局之年实现稳中提质、再攀新高，为发展“中国人经济”作出山东贡献。

（作者系山东社会科学院国际经济与政治研究所所长、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