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流小说新作《红棉袄 蓝包袱》中的情感叙事

新中国五六十年代文学中涌现了诸多革命题材创作，而且以其真实的历史画面和丰富的人性内涵已经进入我们所谓的“红色经典”序列，尤其为文学史画廊贡献了一个个经久不衰的人物形象。如今立足于新时代发展语境，如何再度表现其题中应有之义的革命文化，不能不说是一个难题。在这个意义上说，铁流的小说新作《红棉袄 蓝包袱》（发表于《芙蓉》2025年第3期，《小说月报》）大字版2025年第6期转载）做出了有益的尝试。

这篇小说的故事情节并不复杂。解放军某营驻扎山村，卫生员栓柱入住李大叔家，李大婶和李朵朵母女倾其所有进行接待。朵朵先是让母亲挑大灯芯来照明，又是和母亲一道劝说栓柱吃炒鸡蛋，同时交谈得热烈而明快。为了治疗战士们的疥疮，栓柱用花生油代替猪油制作药膏，却不小心洒在自己的黄棉袄上。于是就引出了围绕“红棉袄”“蓝包袱”而发生的人际关系。用蓝包袱包着的红棉袄本是朵朵的嫁衣裳，现在直接拿出来穿在了栓柱的身上，尽管颜色不搭，却恰恰是军民鱼水情的深厚表达。而且，母女细心地把红棉袄中的棉花拆出来填充到栓柱的黄棉袄中。就是这样的不声不响的举动，让人感慨万千，真正无私的大爱也流露其间。最为珍惜的嫁衣，自然而巧妙地成为子弟兵的军衣。

执行任务返回的栓柱，发现朵朵家被国民党大兵烧抢。他在奋勇救火中遭遇枪伤，于是继续留在朵朵家以等待康复后归队。也是在此前后，朵朵的未婚夫孙大宝被国民党抓去当兵，生死未卜。而国民党大兵又不断前来骚扰，为了掩护栓柱，朵朵以假乱真，顺势而声称栓柱是自己的丈夫，同时李大叔又用两块银圆出面打发。这让栓柱的心灵再一次深受触动。更为麻烦的是，这期间传来了孙大宝因为逃跑而被国民党打死的消息，让李家陷入两难的困境。于是在众人的撮合之下，朵朵与栓柱喜结良缘，新的生活仿佛开启了新的篇章。

鲁南战役渐在眼前，朵朵一针一线缝制布鞋，又用那件蓝包袱包裹好后放进栓柱的行囊。在战场上，栓柱救护伤员，巧遇被传死讯的孙大宝，原来他逃离国军而参加了解放军。正当栓柱不知如何面对之时，正好遭遇敌机轰炸，于是栓柱就趴在大宝身上，用自己的牺牲掩护了对方的生命，并在临终时托付大宝把蓝包袱交给朵朵。面对包过红棉袄又包过那双完好无损的布鞋的蓝包袱，朵朵双膝一软滑落雪地，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呼应达到顶峰。

在并不复杂的情节和平静如水的叙事之中，《红棉袄 蓝包袱》这篇小说却写出了波澜起伏的情感动态。从朵朵的泼辣大方的出场、朴素勇敢的应对、细腻微妙的内心到栓柱的腼腆内向的接受、知恩图报的付出、舍弃自我成全爱人的牺牲，都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现。这样的故事和情感，这样的人情和人性，不禁让我们再度回归历史发生的当时和内心世界的本真，再度重温感人肺腑的力量。那个时代过去了，那种精神留下了。

作者：丛新强，山东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