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土｜送你一片幸运草

赵春燕

看了一上午卷子，视线已经模糊了。午间操，我想下楼养养眼。冬日操场上一片凋敝。我转了一圈，在东边的角落里找到一小片三叶草。三叶草成簇生长着，为寥落的冬日增添了生机。我心里一暖，思绪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我在重庆武隆支教。饮食不同、语言差异、天气异常，我有些抑郁。一日在操场边看见了三叶草，同事告诉我说，其中有极少的长着四片叶子的，找到了就会有好事降临，这让我孤独、寂寞的支教生活有了盼头。一到课余时间，我就去寻找。学生们知道我在找幸运草，也一起帮忙，但依旧没有找到。尽管如此，我依旧每到课间就和孩子们一起寻找“幸运”，这让我单调、沉闷的支教生活缤纷了许多。

武隆的山很多很高，山里的学生周日下午搭班车来学校，住到周五再搭班车回家。有些深山里，班车只有一趟。山里的孩子很朴实，他们知道我是从外地来支教的，每每经过我的身旁，脸上总会露出善意的微笑。那是武隆阴雨天里的艳阳。

一天我往家里打电话，爱人说孩子生病了。想到三个月没见孩子，我的心里既内疚又着急，下了课蹲在操场的一角默默掉泪。这时，衣角被一双又黑又瘦的小手扯了扯。回头一看，一个陌生的小姑娘站在我面前。她个不高，扎着小辫子，校服外面套着一件黑色棉服。那棉服的外皮皱皱巴巴的，皮与里子正在闹分家。她伸手从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是一张皱巴的二十元纸币。见我有些诧异，她用带有乡音的普通话说：“老师，您忘了吗？那天，买饭时……”哦，我想起来了。那天这个小姑娘拉住我说想借二十元买饭，承诺下周一定还。我本没打算让她还的。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记住了我。

铃声响起，我擦擦眼，正要返回教室，衣角再次被小姑娘牵住。随即一片草被放到了我的手心里。我眼前一亮，四叶草！“老师，送你一片幸运草。知道你在找它，我也一直在留意，终于找到了。”她一脸欣喜。“希望这片草能给你和我都带来幸运。我妈爸在外打工，我希望他们平安。也祝你儿子早日康复。”她转身离开时，我的泪再次流了下来。她不知道，懂事、乖巧的她，就是我的幸运草。

回到班级，又一双小手伸了过来。胖乎乎、圆滚滚的，是班里那个作业“钉子户”。他浓眉大眼，肤白貌俊的，一看就知道家境不错。但他每天不是睡觉，就是说闲话。不听课，不写作业，能把我气到肺炸。看见他凑过来，想起他卷子上那潦草的字迹、稀落的字数、可怜的分数，我正想发作。不想，他递来一片四叶草。“老师，希望你开心快乐！”

那一瞬，我释然了。他只是不想学习而已，这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善良、快乐的人啊。

我接过小胖递过来的四叶草，冲他笑了笑说：“谢谢，也祝你开心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