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土|冬日荠菜香

沃土 |  2026-01-14 16:2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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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琪瑞 

荠菜是我家乡冬春时节的一种野菜,尤以冬天的荠菜最为鲜美。从地头林边沟畔采挖回的荠菜,清水洗濯之后,青绿绿的羽状叶,白生生的长根,散发缕缕特有的清鲜之气,是农家冬令不可多得的野菜。

早年,父亲在遥远的边疆工作,母亲在山东老家,含辛茹苦抚养我们兄妹五人,日子过得相当艰难。有一年冬天,我生了一场怪病,母亲背着我,找到山沟沟里的一位老中医,才把我的病医好。回到家,我身子骨还很虚弱,胃口极差。母亲问我想吃点什么,我想了半天,吭哧冒出一句:“妈,俺想吃你包的荠菜饺子。”

放在现在,太简单了。可那是20世纪七十年代。那年月庄户人家都穷苦,更何况不容易寻到荠菜馅儿呢。

可母亲有办法,她踏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跑到我们村最远端的北河堰,拨雪剜菜,好不容易剜回来小半篮荠菜。她把清秀秀、鲜灵灵的荠菜择洗干净,加上点白菜心和老豆腐、泡发的粉条,乒乒乓乓剁成馅,拌上葱姜油盐花椒面,那股鲜香味儿冒了出来。我闻了,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说:“妈,你调的馅儿真香啊!”

母亲听了打心眼里高兴,因为我已经两天没吃下饭了!她跑到了东头二叔家,借来了一干瓢白面,和面、揉面、出剂子、擀面皮、包饺子,不一会儿,两海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那些饺子像活脱脱的小白兔,又像白亮亮的金元宝。母亲叫着我的乳名说:“趁热吃吧,吃了俺包的荠菜饺子,病就全好了!”我狼吞虎咽吃起来,风卷残云吃了个光。母亲笑眯眯地看着我,问我够不够,我摩挲着肚子,连说:“够了、够了,饱了、饱了!”

那天,母亲和弟弟、妹妹吃的饭,却煮地瓜干佐老咸菜!我后悔没给他们留几个荠菜饺子尝一尝。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念念不忘荠菜的美滋味,经常带着孙子到野外挖荠菜,回来后做上一顿热腾腾的荠菜饺子尝尝鲜。前几天,我到老乡的菜园边,挖了好多鲜灵灵的荠菜,自己留一点,打算给父亲上冬至坟时,带回老家,和小妹一起给母亲包一顿荠菜饺子吃。

母亲见了我剜的荠菜,眼睛一亮,说:“这大冬天的,你到哪儿剜来这一大包鲜物儿?可亮人眼哩!”我和母亲聊起那年大雪天,她踏雪剜荠菜,给生病的我包荠菜饺子吃的事儿,母亲想了好久也没想起来,还问我:“有这回事吗?俺怎么不记得了?”

小妹提出,要给母亲包荠菜饺子尝鲜,还调侃说: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母亲嫌麻烦,不让包,还自有一番道理:“冬至吃饺子这老规矩,俺看得改,改成什么呢?改吃野菜咸糊豆(咸粥),最好是荠菜糊豆,冬天吃荠菜,不光满口都鲜,还能祛火消燥,化了一年的郁结呢……”

我们都笑了,母亲还是这秉性,她总是想方设法,给我们最好的生活、最深的爱,却从来都不想麻烦我们。 

责任编辑:刘晓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