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国防动员 丨渠水长流

我的家乡在太行山下，红旗渠畔。小时候，常听祖父念叨：“这渠水啊，是咱林县人一锤一钎凿出来的救命水。”渠水汩汩，流过家乡的田埂，也流进我童年的记忆里。那时不懂，只觉得渠岸上的石刻“自力更生”四个大字，被太阳晒得发烫。

高中时的消防演练，记忆犹新。警报突然尖啸，班主任猛地推开门：“快！有序下楼！”我们挤挤挨挨冲下楼梯，运动鞋踩踏声噼啪作响。站在操场上喘气时，忽然想起祖父说过，当年修渠人也是这般，听到哨声就扛起钢钎冲向山崖。不一样的年代，一样的集结号。那一刻，十七岁的我忽然明白，所谓“动员”，不过是无数普通人，在需要时毫不犹豫迈出的那一步。

来济南求学的第一个周末，我便在泉城广场下迷了路。原想抄近道去趵突泉，却误入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地下城——琳琅满目的商铺间，“人防工程”的蓝色标识静静闪烁。正在看着地图寻找方向，便遇上了一个老爷爷。看出了我们的无措，笑着指出方向，还喃喃道：“这里是济南最大的平战结合工程，战时能掩蔽一万人，平时就是便民商场。”看着光洁的墙体，忽然想起红旗渠的石壁——一样的坚固，一样的为民。只是这里的“凿山引水”，变成了现代城市的未雨绸缪。

大三时去了南京。参观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时，五月的阳光照得人发冷。出发前一直在搜大屠杀纪念馆的预约流程等，直到了现场才懂，从来不该叫大屠杀纪念馆，而是侵华日军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黑色大理石上刻满名字，我试着用手指遮住一个，却发现下面还有另一个，再下面还有……无数名字层层叠叠，像渠水般奔流不息。展厅里陈列着当年国际安全区的资料，照片里的人们挤在简陋的棚屋中，却依然分发食物、救治伤者。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红旗渠——原来在最黑暗的时刻，人们依然在彼此守望，如同凿渠引水，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让生命流通。

回到济南，我特意去了济南战役纪念馆。推着小车支前的百姓塑像旁，现代山东国防动员的画卷徐徐展开：应急物资储备库的立体剖面图上，粮油医药分类清晰；数字化指挥中心的巨大屏幕闪烁着全省救援力量动态；展柜里陈列着迷彩色的应急背包，旁边的小卡片写着“家庭应急物资储备建议清单”。一位穿迷彩服的工作人员正给参观的学生讲解：“现在的动员，是科技+民心，就像当年的小推车装上了智能导航。”我忽然懂了，从肩挑手推到无人机投送，变的只是工具，不变的永远是那片土地上的人心所向。

大四换校区前夕，和室友在阳台上看夜空。她说起老家滑县的大运河，我说起红旗渠的水。两个不同水土养大的人，却都在成长的时光里明白了同一个道理：长城之所以巍峨，不是因为砖石巨大，而在于每块砖都坚守着自己的位置。

渠水还在家乡流淌，带着祖辈的汗与盼。而我这颗从渠畔走出的水滴，正汇入更大的江河。每当想起纪念馆里的名字、红旗渠上的凿痕、高中操场上的脚步声，便觉得肩上沉甸甸的——那是最普通的责任，也是最庄严的使命。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担当。渠水长流，精神不息。（作者 崔龄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