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野山拾趣

体娱场 |  2026-01-17 16:5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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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陆出生的人在海边住久了会想念山。特别想念的是家乡的山,别的地方的山再雄伟,再郁郁葱葱似乎也替代不了。那是一种发乎骨子里的依恋。

于是每次回到老家,空闲下时间来,总向往着山的方向,哪怕上了年岁的膝盖已经对爬山提出了诸多抗议。遥想少时爬山,先得步行几十里路才能到山脚下,再爬时已经耗尽气力,所谓“望山跑死马”,指的是人视觉上的误差。但无远弗届,只消闷头走,就没有抵达不了的终点。现在爬山,境况大不同,开车即可直达山下。山上修建的观光道平整宽阔,坡度宜人,尤其适合老者登攀,对膝盖关节颇为友好。可对年轻人来说,似乎少了一份刺激与野趣。

忽一日,又回到了家乡。处理好一众闲杂,便想着到山上转转。城北市郊就有一处野山,早些年前曾被采石破坏,山体斑驳,裸露处痕迹如刀劈斧凿,看上去有些骇人,让人联想到大山恐怖的遭遇。幸亏开山采石已被禁止多年,大山的痛苦才得以解脱。山上的植被也逐渐恢复,几年的工夫已经郁郁葱葱,虽然伤痕依然暴露在那里,述说着过往的不堪。倪萍在《姥姥语录》中写到过“姥姥”的箴言,她说:“日子是过以后,不是过以前。”是啊,谁又能一直停留在过去的伤痛中呢?

开车到山脚下时,太阳已经西垂,一整块乌云飘来,遮住了头顶的光线,却漏给了大山。于是远远望去,野山闪着亮光,笑吟吟地看着我,好像老朋友久未谋面,略带嗔怪地问我,怎么这么久了都不来看看我。于是我便带着歉意回应着,慢慢朝着野山走去。

野山没有路,全靠人走车轧,有些路走着走着忽然矗起一块巨石,于是道路就围着巨石转了个圈,也很好辨认,只消找植被稀疏处就不会迷路。一边爬,我一边在想野山的名字。这一带有几座山有名字,如城西的文王山、武王山,城东北的老母猪山,里沟山,更远的就是茶山和大泽山了。茶山因景区闻名,而大泽山则因摩崖魏碑和葡萄驰名中外。这野山,似乎四六不靠,或许正因如此,才成为了贩石商人围猎的对象。

山虽然破败了些,却仍在不经意处藏着雅趣。爬至半山腰处,突然显露出一块平坦开阔的地带,周围有几块硕大的石头,说不清是从地上长出来的,还是从山头滚落,总之列队一样在静静耸立在远处,不动声色又十分警惕地盯着来访者。石间杂草丛生,多已衰败,偶有挺立者,也只余下了枯干,待雨雪滋养,阳光沐浴,方可迎春重生。目光循着巨石向山体上逡巡,能够觅得许多奇特的纹理,似与自然生成不同,加入了人工的雕饰,有一处可以命名为“七彩瀑布”的最为出彩。“瀑布”并非从山顶或夹缝中闯出来,而是从石缝中钻出来的。“瀑布”此刻依然断流,只剩下斑驳的痕迹。猜想山体中大概夹有金属元素,经流水携带而出,多年沉积后氧化变色,便在山体上形成了天然的壁画。

山腹离山顶尚有距离,已经有早攀者提前抵达,在山顶长啸,冲山下挥舞双臂,宣誓征服野山的舒畅。而我却不准备头一次攀爬就直达山顶,况且此时已夕阳西沉,气温骤降,野山所能兜售的温存已经所剩无几,还是留下一些念想,等待下次的相遇。

下山时比预想得要顺利,因为没有路,所以也就无所谓原路返回,但保险起见,我还是走的原路。但在一处岔路口,我还是发现了上山时不曾看到过的景象,一棵树孤零零地栖居在岩壁一侧,因为周围没有陪衬,这棵树就显得更加孤独。这棵树独自看着远处,好像一个爬山的人在这里短暂的停留,却不想永远定格。又像是一个充满了等待宿命的人,期盼着那个存在又不存在的戈多。

等踉跄着下山,野山也被昏暗笼罩了大半,我开车驶离野山,从反光镜里看着远去的野山和我自己,我知道我还会再回来。

(大梁)

责任编辑:孟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