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花的语言

大众报业·齐鲁壹点    2026-01-18 01:16:00

文|段爱红

凛冬已至,雪花茂盛,百花凋零。人总是追求希望的,想走过漫漫严冬,就需要仰赖某种记忆,比如在最凋敝的时节回忆丰富,比如在冬日里回忆夏花的绚烂。

花给我的最早记忆,是关于诗境的美。儿时仲春,被祖父的大手拉着到田埂间,蓝色野花像满天繁星开满草地,祖父教我背诵“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后来才知道,那到处可见的花叫紫花地丁,是诗人吟诵的乡愁,是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花给我的最深记忆,是关于幸福的。上世纪90年代初,家乡小镇还没有鲜花店,新娘们出嫁时穿着大红或粉红的婚纱,一捧仿真花是标配。我结婚当天一大早,一位好友专程从相邻老城带来一束鲜花,米白色的玫瑰衬浅粉的剑兰,正搭我自己设计的米白婚纱。现在看当天的照片,有花作伴的我,幸福得像花儿一样。

花给我最感动的回忆,是关于感恩的。2021年金秋,一场婚礼的最后环节,是新娘把代表甜蜜祝福的捧花抛向未婚的伴娘们。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娇小的新娘却捧着鲜花走向自己的单亲母亲:“妈妈,我要把这束花送给您,因为今天我结婚了,我会像您保护我一样保护你,女儿最大的心愿是妈妈能够幸福。”

如今的我,年过半百开始主理花艺工作室,除了常年的热爱与学习,大抵跟花儿给我的记忆有关。花期有限,而记忆可以是永恒的。我的目标就是——创造出给他人关于爱与美的记忆的花艺作品。

好看的花作品比比皆是,但真正能够触动人心、留下深刻印象的,却是不多。花艺作品不应该只是视觉上的美感,更应该是一种情感的传达、一种故事的讲述。我发现,越是自己了解的人,越能为他(她)插出适合其个性与环境的作品。所以,我鼓励我的客户讲故事,“你讲故事我插花”——你把送花对象的故事讲给我听,我给你插出适合他(她)的独一无二的花作品。

送一位乡间小院的女作家,插一篮“东篱采菊”。

送给外国朋友,用代表尊重的紫色马蹄莲插意境悠远的中式花。

送一位身经百战、退而未休的企业家,作了难,该怎么插花呢?干脆用粗粝的陶罐,把气场强大、寓意希望的鹤望兰做主花,再用代表不屈意志的龙骨造型,但周边要插上最自然的青青配草。这会让他回忆起自己从普通职工到企业家的峥嵘岁月——“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秋分时节,给女职场高管庆祝退休的花,用大花盘盛满果实作底,石榴枝旁逸斜出,橙黄小玫瑰围绕自由鸟起舞,会让她回忆职场、家庭都尽了心力的这些年,笑容和泪水涌上来——有花朵、有果实,夫复何求?

送一位八十岁的慈母,用梅兰竹菊松——她会微笑着回忆,欣慰自己曾经骄霜傲雪、不负年华。

花儿无分贵贱,花器无论朴拙与精致,无拘形式,只要能展现天地大美、四时有序,只要能把送花人的心意、大自然的能量传递给接过花的人,就不枉花儿开过这一回。

你看,路边刚开的那星星点点的腊梅,不只会轻颂疗愈的芳香与美丽,还会令你轻吟余光中的《乡愁四韵》:“母亲的芬芳是乡土的芬芳,给我一朵腊梅香啊腊梅香……”以及回忆起几十年前送你这本诗集时,那个男同学涨红的脸。

你听,河滨公园那些线条清朗有致的枯荷们,在早春的风里笑唱:小荷将露尖尖角,化成春泥又如何?

责任编辑:孔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