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智新工具|脑机接口很炫很远，但“看见”到底是什么？

“意念操控机械手”“目光打字”“脑电波判断听力”——当这些曾只出现在科幻电影中的场景密集走进临床，脑机接口技术正掀起一场全球范围内的科技狂欢。当地时间1月1日，马斯克宣布Neuralink将于2026年启动脑机接口设备大规模生产；OpenAI首席执行官支持的Merge Labs完成分拆独立，专攻超声波读取脑部活动技术；国内明视脑机更是实现复杂图形与颜色的视觉重建，被解读为“为视障者点亮光明的希望”。

在技术与资本的双重加持下，脑机接口被塑造成破解残障困境的“终极方案”。但热潮之下，视障群体的真实需求是否被过度简化？记者采访了中国盲文图书馆副馆长、中国盲人协会副主席何川，听他拆解视障群体“看见”需求的本质。

作为深耕信息无障碍领域多年的视障群体代表，何川对技术的认知始终锚定真实需求，“根据相关研究，视觉获取的信息占人类感官信息的70%以上，在所有残疾群体中，1700多万视障者对信息无障碍的依赖程度最高，若信息获取渠道被阻断，他们终将被社会边缘化。”但这份迫切，并未让他对脑机接口技术产生盲目乐观。

在何川看来，“真实看见”与“代偿性感知”完全是两回事，“能感受到前方有障碍物，和能看清那是一辆车还是一个人，有着天壤之别。而能看清前方是一个人，还能分辨出是男士或是女士，甚至感知到对方的神态气质，我认为脑机接口暂时做不到，至少近年内难以实现。”

其实，在全球范围内，脑机视觉重建的探索已经进行了快50年，但进展一直比较缓慢。在接受央视采访时，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副研究员、明视脑机创始人兼CEO刘冰坦言，目前，团队打造的初级视觉重建系统可将盲人的视觉感知提升到人类视力0.1的水平，对应视力表上最大的E。换算成图片，大概是32x32的光点像素阵列，可大体勾勒出物体的边缘线条，帮助盲人实现避障等基础的视觉引导。

知名眼科医疗与手术机构爱尔眼科曾提及自身在盲人复明场景中与脑机接口技术的适配性，并已与相关研究团队建立沟通渠道。近日，有投资者询问其相关技术储备及临床转化规划。董秘回应称，高度关注边缘交叉学科的动态进展，在创新上鼓励“脑洞大开”，在工作中必须“脚踏实地”。

技术的边界，恰恰反衬出视障群体“看见”需求的多元性。何川以盲文与图像的关系举例，道出一个被忽视的真相：“盲文仅能呈现简单的轮廓图示意，根本无法传递绘画中的透视关系与立体效果。我们曾通过增效印刷技术印制名画，明眼人看栩栩如生，但盲人触摸后却依然无法领会其意境。”

“盲人摸象”的寓言曾被赋予歧视色彩，但何川从中看到了认知的本质局限：“盲人靠触觉只能感知局部，无法形成对事物全貌的认知。没摸过天安门，就想象不出城楼的恢弘；没走过桥梁，就分不清桥面与地面的区别。”这种认知局限，并非单一技术能破解，而需要多元技术的协同赋能。

在技术狂欢之外，一套更贴近视障群体真实需求的“组合方案”已在实践中逐步落地。何川所在的中国盲文图书馆，正以“触摸+听觉+数字技术”的融合模式，为视障者搭建通往图像世界的桥梁。在触摸版的图画前，视障者扫码后可以边触摸边听：“左上角条纹状是汴河水波，左下角密集凸起是两岸柳树……”

第19届中国信息无障碍论坛暨全国无障碍环境建设成果展示应用推广活动，“触摸文明”系列触觉书展览（图源：华夏时报）

VR技术更让这种沉浸式体验实现进一步升级。在“孔子问礼”触摸展项中，视障者戴上VR眼镜触摸车轮模型时，不仅能听到孔子“从曲阜出发”的讲解，还能同步听到马蹄声与马的嘶鸣，让静态的触摸转化为动态的场景感知。北京中轴线申遗成功后，馆方制作的太和殿、天坛微缩模型，搭配NFC感应技术，让视障者触摸时就能通过手机获取建筑细节介绍，直观感受其宏大雄伟。

故宫的无障碍实践更具代表性，在这里，视障者从午门进入就有专人讲解历史，文创融合馆里的斗拱、脊兽模型均可触摸，让“触摸历史”成为现实。

对视障群体而言，“看见”的需求从来不止于技术突破，更在于平等获取信息的权利。而当下，仍有大量自助取款机、挂号机等公共服务设备存在无障碍缺陷，成为视障群体融入社会的“数字鸿沟”。脑机接口或许是未来的重要方向，但现阶段可能更需要的是像触摸+听觉融合、VR场景感知这样接地气的解决方案。

正如何川所言：“信息无障碍的终极目标，是让残疾不再成为阻碍。”无论是前沿技术探索，还是基础服务改造，只要能真正服务于这一目标，就是有价值的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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