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生源回流”到“从容撤并”:一所消失的村小留下了什么

青年说 |  2026-01-20 11:47:00 原创

巩悦悦来源:齐鲁晚报·齐鲁壹点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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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秋,山东沂南,蒲汪镇最偏远的寨西联小正式撤并。消息传出,不少人心里一紧:那所曾用两年半时间“拉”回40多个学生的“奇迹村小”,终究还是没留住。

这所一度濒临消失的学校,究竟留下了什么?它的故事或许能给更多仍在坚守的乡村小学,带来不一样的思考。

这所一度实现生源回流的寨西联小,因出生率下降、师资短缺等原因被撤并。

留住人,先留住心

寨西联小能“起死回生”,先后两次实现生源回流,靠的是人心。

2023年,原寨西联小校长侯晓明刚到任时,学校只有50多个孩子。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家长请进学校拉家常。农闲时,家长、老师聚在学生家里,聊孩子,聊庄稼,也聊烦恼。“家校互助社群”就这么办了起来,没有章程,也没有门槛,却让学校和家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家长看见我们是真心对孩子好,才愿把孩子留下来。”侯晓明说。

学校里有个劳动实践基地,老师和学生一起种黄瓜、地瓜、烧瓜。夏天摘瓜,秋天挖薯,保安闵师傅还会带着孩子们砌土窑烤地瓜,香味飘满校园。泥塑课更是特色,泥就从学校后坡上挖,捏好形状用柴窑烧,烧坏了也不怕。“孩子能从成品里挑一个带回家,留个童年的念想。”侯晓明说。

最棘手的其实是吃饭问题。学校没有伙房,家长中午得来回接送。分管寨西联小的蒲汪镇中心小学校长刘庆伟算了笔账:办伙房,肯定亏钱。但大家一合计:“不能只算经济账,得算孩子们的成长账。”

最后,镇上其他几所联小凑钱“策应”,硬是把小食堂撑了起来。

就是这些“土办法”“笨功夫”,让寨西联小仅用了两年时间,就实现了两次生源回流,学生从最初的50多人增加到了93人。

该放手时,如何放手

然而,局部的回暖难以扭转大势。

刘庆伟拿出摸排数据:2026年,寨西联小的一年级新生只有7人;2027年,只剩5人。与此同时,镇上教师持续流失,“今年一下子少了十几位,课都排不开了。”

“规模太小,很多课开不齐,老师也难成长。”侯晓明心里清楚,硬撑下去,对娃未必是好事。

撤并的决定做得艰难,但后续衔接早有准备。

校车开进了自然村,午餐午休在校解决,家长最发愁的接送问题得以落实。开学前,老师特意带着寨西联小的孩子参观新校园,找老乡、认朋友,还设计了“衔接课程”。更让侯晓明欣慰的是,他的泥塑课被完整“移植”到中心小学,成为受欢迎的特色社团。

“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刘庆伟说,“寨西联小的‘精神’没有散,它在更大的地方扎下了根。”

村小的根,还可以扎得更深

刘庆伟认为,寨西联小的故事或许提供了一个不一样的视角:乡村小规模学校的价值,不仅在于“存在”,更在于“探索”。

关于乡村小规模学校的去留,从国家颁布的一些政策文件中可窥见一二。其中,“办好必要的小规模学校”“坚决制止盲目撤并”成为社会关注的热词。然而,随着我国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逐年增加、农村人口出生率持续降低,农村学龄人口不断下降,一些村小不得已走向撤并。

农村义务教育学校进行布局调整和撤并,初衷是为了改善办学条件,优化教师队伍配置,提高办学效益和办学质量。但有的地方在学校撤并过程中,存在规划方案不完善、操作程序不规范、保障措施不到位等问题,影响了农村教育的健康发展。不过,记者在蒲汪镇中心小学看到,从寨西联小转入的师生脸上,洋溢着和以往一样灿烂的笑容。

沂南县实行“一长多校”制,即一位校长同时分管几所学校,统筹优势资源集中办学。在蒲汪镇,刘庆伟就同时分管蒲汪镇中心小学以及包括杨庄联小、圣母联小、寨西联小(已撤并)四所小学。如今,寨西联小因生源断崖式下跌而不得已撤并。剩余的两所联小,随着出生率下降等客观因素的影响,未来也有可能面临撤并。“在撤并之前,就要立足校情,办出特色。”刘庆伟心里十分清楚。例如,杨庄联小将跳绳项目发展为“绳文化”,圣母联小深耕劳动教育,这些特色未来都能融入中心校,丰富办学内涵。

即便将来撤并,刘庆伟的规划也很清晰:这些特色要像寨西联小的泥塑课一样,在蒲汪镇中心小学落地生根,成为共同财富。

“在撤并之前,就要立足乡土,办出‘小而美’的特色。如果真要合并,就要提前谋划课程、师资如何衔接,让好的传统能传承下去。”在侯晓明看来,村小可以像一颗种子,在不同的土壤中继续生长。

如今,每当清晨太阳升起,寨西联小教室里的琅琅读书声已不再响起。但那些关于泥土与歌声的记忆,被孩子们带到了更广阔的校园。如何在变迁中守住教育的温度,让乡村孩子的童年既有根又有光,这所“消失”的村小,为无数处在撤并边缘的村小提供了一份生存样本。

记者 巩悦悦 实习生 鞠荣恒 董正涵 采访报道

责任编辑:巩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