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味在人间
好书精读 | 2026-01-20 16:21:46
陈晓卿来源:仁仁阅
你一定被《舌尖上的中国》撩到过,撩你的那个导演叫做陈晓卿。后来,这个安徽老爷们儿还写了本美食集子,叫《至味在人间》,算是再一次犒赏了我们的眼球和舌尖。
陈晓卿的这本书,不谈对食物的见解,你看到的好像就是一个小孩儿,在对着盛着美食的盘子流哈喇子,满满的都是柔软动人的情绪。
陈晓卿爱吃螺蛳,他说,选螺蛳最好的时节,是清明节前的那几天,因为这会儿正是螺蛳产卵季,螺肉最肥美。如果你选的时间不对,那你的螺肉就会扁瘦扁瘦,还没有膏黄。
吃的时候,自然是最享受的时候,等螺蛳一上桌,一看,哈,个个晶莹饱满,赶紧拈起一只轻轻一吸,一团肉嗖地跳出螺蛳壳,安安稳稳地落在舌尖,随肉一同到来的,还有一汪鲜美的汁水……妙哉妙哉!
陈晓卿钟爱家乡的一切食物,就是螺蛳,他也偏爱家乡的。把买回来的新鲜螺蛳往水里一放,滴上两滴酱油,等上两天,螺蛳里的泥沙就差不多去尽了。
下锅前,首先用刷子将螺蛳刷洗干净,再逐一将尾部剪掉。剪螺蛳,是一道细致繁琐的工作,粗枝大叶的人做不来。一般要从尾数第二节下钳子,这一步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去除余下的一点点泥沙,二呢,是为了让螺蛳在烹炒时更入味儿。
接着,加上葱蒜豆豉辣椒,一顿旺火爆炒,再用骨头汤焖一下,一盘勾人美食便新鲜出炉。如果你想再放点儿紫苏,不用怀疑,味道会更美。
陈晓卿爱螺蛳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有一回,同一群文学中年坐火车,别人在不停谈诗谈文学,他却在尽心尽力吃螺蛳,边吃边望着窗外阑珊灯火,耳边忽听一位诗人吟诗道:“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吃螺蛳……”

能与螺蛳争宠的,当属牡蛎。陈晓卿关注到牡蛎,源自小学课本里的那篇《我的叔叔于勒》。当时的陈晓卿,对课本里两位太太吃牡蛎的印象极为深刻:她们的吃法很文雅,用一方小巧的手帕托着牡蛎,头稍向前伸,免得弄脏长袍;然后嘴很快地微微一动,就把汁水吸进去……
于勒叔叔的牡蛎,在中国其实就叫生蚝,这两者压根就是一种东西,全世界温度合适的海边都有生长。然而,在吃蚝的方法上,东西方却有着不同的价值观。
在中国,大多会调动起各路调料,把蚝做得有模有样,或煲汤,或抱蛋,潮州做蚝烙、闽南蚵仔煎、胶东炸蛎黄、大连炖豆腐……但不管怎么做,一定是熟的。尤其是南方的烹饪,做生蚝几乎不能少了荤油,比如蚝烙,从视觉上看,已经是肥美多汁的蚝肉了,那也要裹上一层芋粉煎,再将一勺烧滚的猪油淋下去。
要是喜欢清蒸蚝,须烧上一锅水,将生蚝、姜片一起放在蒸屉上,耐心等待,直到它们自动打开壳。外壳打开后,用专业的撬具或小刀一撬,就是一团嫩滑美肉了。平坦的一边沾着生蚝肉,凹凸的一边就是生蚝汁,于是,刀子微微一动,肉和外壳即刻分离,灵动跳脱,立刻一吸、一咬,生蚝汁在口腔里瞬间炸裂,幸福感爆棚。熟练会吃的人,还不忘把凹凸外壳的汤汁儿喝掉。
西餐中,生蚝也会伴上黄油或奶酪焗烤,但最常见的还是生吃,偶尔不生吃,也只是放点柠檬、甜辣酱或者红酒醋什么的。生蚝极难保存,可贵之处就在新鲜,因此西方人认为,生吃,就是对它最好的尊重。从坚硬外壳里挑落一颗柔弱的蚝肉,感受鲜美汁液滋溜一下滑向食道,对他们,对牡蛎,都是一桩美事。
有一种原产日本、现在多生长在美国西海岸的蚝,叫熊本蚝,陈晓卿十分偏爱。它的外貌如同猫爪子,小巧精致,很呆萌。手指轻轻一捏,弹性十足。放入口中一品,回口有清甜水果味儿。
但宁财神老师严肃地告诉他,熊本,顶多算是入门级的一种蚝,让他试着喜欢几个“大牌蚝”,比如贝隆铜蚝,或者爱尔兰高威。陈晓卿倒也不推辞,只是默默地保持着自己最初的喜欢,对他来说,吃蚝,吃的不是体面,而是味道和舒服,也是地气。

陈晓卿的好友沈宏非在序言里讲:“吃喝有道,写字有气。各人笔下有各人的气,这个不服不行。论写吃,有人霸气侧漏,有人镬(huò)气狂喷,有人傻气直冒,有人酸气逼人,陈晓卿的气,是地气。”
就是这地气,让螺蛳和生蚝跃出纸页,飞进耳朵,撞进了心里。也就是这地气,让这本厚厚的美食集锦,化作一道道盘中餐,勾起我们的记忆:西瓜豆瓣酱、腊肥膘肉、猪油拌饭、荠菜花、弯腰青……光听听这些名字,就已经让人好想家了。
撰稿:周郡
总编:昆石
主播:智杰
责任编辑:陈晓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