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志丨这份古老手作藏着莒文化创造的基因
人文 | 2026-01-21 08:19:54 原创
张依盟来源:大众新闻
步入山东博物馆的“端端雍雍 闻于夏东——莒文化特展”,仿佛踏入一条静谧的时光隧道。青铜幽光温润,陶器轮廓质朴,它们在光影交错间沉默如谜,又似被瞬间唤醒,正低声诉说一段关于创造、突破与幽默的古老故事。
鼎形匜
展柜中,一件形制独特的青铜器总是最先吸引目光。它有着鼎般的沉稳身躯,三足可承火加热;却又带着匜的流畅口槽与执柄,便于倾注。这件在莒南县中刘山村出土的“鼎形匜”,通高20.4厘米,口径23.6厘米,腹部饰窃曲纹带,下方缀凸棱纹一周。三只牛蹄形足稳健有力,朝向与流口一致,展现出均衡的匠心。
在周代严整的礼器体系中,鼎用于烹煮,庄严厚重;匜用于沃盥,轻盈实用。二者功能泾渭分明,不可混淆。但莒人偏要“跨界”。他们将两种器型巧妙融合,创造出这件既可加热、又便于倾倒的复合器具。这不仅是铸造技艺的突破,更是一种实用哲学的宣示:器物当为人所用,而非人被其所缚。规则的框架仍在,而生活的智慧已悄然开辟出更从容的路径。
礼制的精髓,常在于秩序的一丝不苟。周代推行的“列鼎制度”便是典范:天子九鼎八簋,诸侯七鼎六簋,依级递减,大小相次,不可逾越。它是身份与权力的沉默宣告,庄严而近乎刻板。
莒人给出了自己的理解。他们并未舍弃用鼎的传统,却别出心裁地以鬲代簋,组成新颖的“鼎鬲组合”。尤为有趣的是,莒人的鼎与鬲常大小相近,整齐并列,而非依序递减。这看似细微的调整,流露着不同的心思:淡化森严的等级差序,强调视觉的和谐统一。这既是对礼制的尊重,亦是一份洒脱的变通。
编钟,是青铜时代礼乐文明的制高点。它高悬庙堂,专用于祭祀、宴享等重大仪典。钟声洪隆,沟通天地,秩序俨然,是权力与规范的音响象征。
然而,莒国的一位国君生出一个诗意的念头:如此清越妙音,何必只囿于殿宇之间?天地有大美,山水有清响,若钟声与之共鸣,岂不更得其趣?于是,他命人铸造一套音阶精准、便于携行的编钟,带往山林水畔,临流奏乐。从此,庄重的礼器化身为“游钟”。
莒南县大店镇花园村出土的“莒仲子平”铜纽钟,九件成列,最大者通高26.9厘米,最小者通高13.6厘米。形制相同而大小依次递减,长方形纽,螺状枚,钲间篆带与舞顶皆饰蟠虺纹,两鼓面饰蟠螭纹,内填重环纹和麻点纹,工艺精湛。钟的正面钲间和两侧均铸铭文70字,记载了“莒叔之仲子平”铸造此套游钟的史实。该套编钟音阶精准,不仅是莒国青铜铸造技艺的见证,更是国君田猎郊游时怡情山水的“专用乐器”,注入了个人抒怀与自然审美的情感。
纵观这些器物与制度上的新变,一条清晰的脉络逐渐显现:他处恪守礼制,莒地注重实用;他处遵循旧典,莒人乐于创新;他处严肃规整,莒风灵活通变——原来,莒文化早就在文物里埋下了创造的基因。这份古老的手作智慧与幽默,穿越千年,依然生动如初。
(大众新闻记者 张依盟)
责任编辑:吕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