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接龙烤火

文|李守亭

那天格外冷，我开车去接下晚自习的儿子。

“教室里冷吗？”我边开车边问儿子。

“有空调，很暖和，不用穿羽绒服呢！”儿子的脸上写满暖意。

大约十分钟车程，我们便回到温暖舒适的家里。我一边感叹如今的条件越来越好，一边不由得想起自己冬日上学时的情景。

时光回溯到45年前，我刚上乡村小学。感觉那时农村的冬天特别冷，冻手冻脚是常有的事。天寒地冻的日子，早上一进教室，感觉像进了冰窖。窗玻璃上结满霜花，形态各异，俨然一幅幅天然风景画。脸盆里的水结了冰，我试着用手指戳冰，随着清脆的“咔嚓”声，薄冰破碎，刺骨的凉意瞬间从指尖传来，迅即缩回手来。

一坐凳子，冰凉；一摸桌子，冰凉；一拿纸笔，还是冰凉。这可怎么听课学习呢？班主任王云香老师自有“妙计”——她指着教室角落里的那堆柴火，跟大家说：“马上生火！”话音刚落，几位同学争相跑过去抱柴火，堆到讲台与课桌之间的空地上，老师过来点着火，一时烟火升腾，融融暖意很快在教室里扩散开来……

木柴燃烧着，橘红的火苗调皮地跳跃着，我们冻得发红的小脸蛋儿，被火光映成熟透了的红苹果。灰白的烟气袅袅升腾，在没有天花板的“人”字形屋顶形成烟云，久久不肯散去。老师让我们按座次排队，轮流到前面烤火，每人也就短短二三十秒的时间，伸出冻得有点僵硬的双手，在火堆上方交替转动手心和手背，然后再烤烤两只脚，顿感暖意从手脚传遍全身，高兴地回到座位上开始写字算题。

有的同学多烤了一会儿，后面的就急着催促，甚至过去把其“赶走”。有的同学棉鞋里填有保暖用的棉絮或芦花，离火太近不慎点燃，一阵手忙脚乱地灭火。幸好老师在场，只是一场虚惊。老师并未责备他，而是叮嘱水火无情，务必小心。他偷偷做个鬼脸，一溜烟儿跑回自己的座位，身后留下淡淡的焦煳味儿。

柴火从何而来？都是我们带来的。一入冬，老师便发动大家上学和放学途中捡拾树枝、秸秆等可烧之物，拿到教室来。个别同学偷懒，直接从家中拿来交差，大多会被老师识破，之后便乖乖跟着大家四处拾柴了。你一捆，他一抱，教室后面的墙角很快便堆起了高高的“柴山”，也聚起了冬天的暖意。从那时起，我开始明白了“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体味了“自己动手，自力更生”的快乐。

岁月不居，时序流转，近半个世纪弹指一挥间。每每忆起寒冬里那段在教室接龙烤火、抱团取暖的温馨时光，眼前就忍不住浮现出小伙伴们被火光映红的面庞。回味当年那弥漫身边的烟火气，还有氤氲其间的缕缕书香，心中仍暖意融融。这堆燃起的柴火，不仅给了我们温暖和力量，也点燃了我们的希望之火，照亮了我们的成长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