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土 | 村庄博物馆

章铜胜

一座村庄，就是一个博物馆。

在皖南徽州棠樾村的村东大道上，有七座石牌坊。这些石牌坊建于明清时期，石质坚硬，雕刻精美，距今数百年，石色已然斑驳，风化的石头表面和漫漶的水迹，留下了时光沧桑的印痕。我曾多次去过棠樾，每次从那些石牌坊下穿过，或是站在离它们不远的地方，仰头望着，心里的感受都不一样。棠樾村东的七座牌坊，每座牌坊都有一个故事，或感人，或励志。回到村里，看村里的祠堂、民居、院落，看人家门楣上石雕、砖雕和屋内的木雕，就像在看博物馆里陈列的展品。

西溪南村旁有一条河，叫丰溪。丰溪两岸，和溪中的小洲之上，多枫杨树，也可以说皆是枫杨树。我没见过一个村庄附近，有那样多的枫杨树。仲春，丰溪的水涨了，丰溪沿岸的枫杨树便一点一点地绿了起来。枫杨树绿了，树下的草、丰溪里的水也绿了，整个西溪南也是绿意盈盈的了。那种绿，是新的、浅的，是复杂和变幻的。在丰溪边，枫杨树生长得太过随意了，它们占据了丰溪的两岸，甚至占据了丰溪的部分河道。有的在石岸边近水的位置，有的围着一处水洼，有的就长在水里，或水中的一处小土墩上，不知道是树长在土墩之上，还是有了枫杨树，水中才形成了一处小土墩。丰溪水面窄的地方，两岸枫杨树的枝条向河面伸展过来，已经快要遮住河面上方的天空了。河中沙地上的枫杨林中，有几条相互交织的小路，那些路分开了枫杨树，又将它们连在了一起，西溪南是枫杨树的家。我喜欢枫杨林下的小路，也喜欢那条丰溪。丰溪，是一条流淌着枫杨树的天然博物馆，它属于西溪南，也属于我们每一个走进西溪南的人。

家乡小城东南部的山区，有座村庄叫凤凰山村。俗语说，凤凰不落无宝之地。凤凰山村，也是一处宝地，一处藏宝之地。凤凰山村的山野间，多铜草花。铜草花，是海州香薷的别称，也是铜矿地表的标志性植物。深秋，铜草花开，山上是一片梦幻般的紫色。那一片紫色，应该是找矿梦里的颜色吧。村里有金牛洞古采矿遗址，遗址里发现了古代采铜矿用的竖井、斜井和横井，发现了古时采矿人使用过的陶器、石器，还有冶铜的炉壁残片、炉渣。在离古采矿遗址约百米处，有废弃的现代矿山露天采矿坑。距此数百米远处，有现代化的采矿区，矿井最深处，深入到了地下数百米。一座村庄，藏着如许宝藏，就是一座采冶铜矿的历史博物馆。

凤凰山村产凤丹，种植历史有1600余年。当地的凤丹皮，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也是宝。凤丹，在每年春分前后开花。凤丹花单生枝顶，多为五瓣，花形硕大，白色为主，偶见粉色花。凤丹花，花瓣如玉版，花形似玉蝶，在风中翩然欲飞。凤丹花开，整个山村都浸润在花香里。漫山的白花，如雪。杜牧《清明》诗里的杏花村，是杏花和清明节气的博物馆。许多村庄，都有成为一座博物馆的特质和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