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丨零下20℃里的“足迹”

零下20℃的延吉街头，寒气如刀。街角摊位前，一位青年俯身整理着待售的袜子。她没有用手，货物摆放、顾客找零，全凭那双裸露在严寒中的灵活双脚完成。

她叫宝欣，今年23岁，曾因年幼时的一次高烧导致脑瘫，全身肌肉不再听她使唤，尤其是双臂。求学、摆摊、制作视频，在这个许多人用双手创造价值的时代，宝欣用双脚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残疾不等于残废，保持积极向上的生命力，这是我的人生态度。”宝欣说。

宝欣的摆摊日常

一件小事尝试上千次，双脚也能像双手一样灵活

十岁失去父亲，母亲改嫁，宝欣在十多年后成为事实上独自面对世界的青年。

福利院的岁月教会她基本生存，离开机构的那一刻，她带着一个简单却坚定的认知踏上社会，“人的身体可以被限制，可对生活的热爱和勇气从不会被限制。”

洗菜、切菜、烹饪；洗衣、打扫、整理——这些对常人而言的日常动作，对宝欣来说都是一系列精密计算的“足部工程”。

经过成千上万次尝试与失败，她的脚趾如今能完成绝大多数手部功能，甚至包括在手机上剪辑视频这类需要精细操作的任务。

“刚开始用脚拿筷子，一顿饭要吃一两个小时，饭菜洒得到处都是。”她平静地回忆，“但现在，我能用脚在手机上剪辑出流畅的视频，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对我最好的鼓励。”

心理上的转变远比生活技能的掌握更为艰难。宝欣坦言，小时候的她曾因身体差异陷入深度自卑。

“为什么我和别人不一样？”这个问题像影子一样跟随她多年。

真正的转机发生在与其他残障人士深入交流之后。那些同样面临身体挑战却依然积极生活的“哥哥姐姐”，成了她最真实的人生参照。“他们让我明白，没有失败的成功不叫成功，重要的是你有重来的勇气。所以哪怕是为了做好一件小事，我也会尝试好几十次，几百次甚至上千次。”

宝欣用双脚夹起勺子吃饭

不惧严寒酷暑，每次摆摊十小时

如今，宝欣在吉林省残疾人中等职业学校就读。无论寒暑，每逢周末，她都会坐轮椅去街头摆地摊。

“出摊大概10个小时左右，如果作业多的话，就摆4个小时。”她说，这不仅能为自己带来一些收入，还能锻炼社会适应能力。“虽然我每个月有低保可以维持生活，摆摊几十元的收入不算多，但每一元都证明，我能靠自己的力量生活。”

那些待售的袜子，有些是她用省下的钱批发的，有些是朋友赠送的。“很多人认为残疾意味着‘不能’，但实际上，很多时候只是‘方式不同’。” 宝欣拒绝将自己的生活困境简单归咎于家庭离散，或亲戚关照不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行走，亲戚有他们的家庭要照顾。而那些主动伸出援手的人，每一份心意都让我格外珍惜。”

冻疮、老茧、细小的疤痕，宝欣的脚上布满岁月留下的痕迹。对此，她显得淡然：“习惯了，就像习惯了用脚生活一样。寒冷是会过去的，生活却一直在继续。”

下周，当地气温仍将徘徊在零下20℃左右，而她也会继续出摊。与此同时，宝欣还将自己的日常生活拍成视频，剪辑后发布到网上。

在她的视频计划里，藏着一个温暖的愿景：“我正在拍摄和制作一些关于残障人士出行的视频，鼓励更多的残障人士不要自卑，要勇敢地出来看看世界。”

(大众新闻·海报新闻首席记者 李子骄 记者 朱晓冲 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