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

1970年代 我的乡村教师生涯(54)

2020-02-21 23:53:40 发布来源: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亡猪补牢,我们找来石头,将猪圈的墙垒高一些。然而它们并不死心,还是天天操练,和我们斗智斗勇。离猪圈老远,就能听到它们在里面又蹿又叫。胡久顺说:赶紧处理了吧,找这麻烦干什么!

我也觉得,两头猪实在让我伤透了脑筋,就同意了他的意见。那时,胡家石河大队有集体养猪场,我们就去联系,将猪卖给那里。那里的饲养员早已知道这两头猪的武功,不想收留,经我一再央求,他们才答应下来。而后,我们把猪捉住绑起,送到那里。为了表示感谢,我们只要了个较低的价钱。算算账,养了它们几个月,不赔不赚。

养殖业不顺,勤工俭学还是要搞下去。再怎么搞呢?我们就发挥山区优势,发动学生搞采集。

一是上山刨草药。刨来丹参、黄芪、细辛、桔梗等等,分门别类晒干,卖给离学校不远的供销社门市部。我们晒草药是在学校前面的河滩上,草药五颜六色,味道浓郁,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二是采大檗罗树叶。我们那里包粽子用芦苇叶,而莒南东部以及日照的人,则喜欢用大檗罗树叶。这种树,学名槲树,叶子阔大。端午节前,常有东乡人推着车子来收购,我们就带学生去采来卖给他们,一斤得三分钱。我们很不理解,觉得包粽子就该用苇叶,那种清香味儿,那种浅绿颜色,渗进米里实在诱人。所以,无论胡家石河还是宋家沟,即使本村不种芦苇,也要到外地去采。十八年后我到日照工作,吃到槲叶包的粽子,才知道那种香味儿、那种紫色,也很别致。

三是采刺槐叶。秋天采来晒干,用机器粉碎成粉,装袋卖给供销社。干这事可不容易,树枝上有刺,只能用长竿绑上镰刀,高高举起斩断枝子,从落地的枝子上采。晒干后,轻飘飘没有多少分量,储存半屋子,打不出几袋子。打粉过程中,师生都成了一个个绿人儿。汗水一冲,脸上红绿相间,样子狼狈。把一袋袋槐叶粉卖掉,一斤只卖几分钱。据说,槐叶粉出口日本,用作奶牛饲料添加剂。那时,中国大量出口这东西,直到1980年才停止收购。停止收购的原因,据说有两点:一是有的出口企业为增加分量,往叶粉中掺土掺水泥,被外国人发觉;二是采槐叶对刺槐树损伤严重,破坏林业,国家农业部就和外贸部联合下发通知,在全国停止收购刺槐叶。

一个开门办学,一个勤工俭学,再加上学黄帅反潮流,批林批孔,批“分数第一”“智育挂帅”,学校的学习风气十分淡薄。有的老师不把上课当回课,随便糊弄,敷衍了之,动不动就让学生上自习,自己去干别的。

胡久顺老师,是一位大队干部的独生子,非常爱玩,最喜欢打猎,经常把学生扔在那里,扛着猎枪上山。这年秋后,他对我说去走亲戚,结果一走就是两个月。他那个班也是复式班,二、四年级在一起,我只好给我的三、五年级讲一会儿课,布置了作业,再到他的班里替他讲。时间一长,我实在忙不过来,就向书记说这事。他摇摇头说,到哪里找他去?我再派一个人当老师吧,就派一个叫甄洪根的小伙子到学校代课。

等到胡久顺回来,甄洪根也没回去,因为学校人手的确太少,他成为在册的民办教师。这时我才得知,胡久顺这两个月不是走亲戚,而是到陇海铁路以南打猎去了。那里是苏北荒原,野兔很多。

 

十八、消灭“土台子”

 

我三弟从小就憨厚老实。他读一年级时,因为没有课桌,整天趴在土台子上,棉裤膝盖处磨出了破洞,皮开棉绽。教他的吴芬老师说:“德强,你回家找张狗皮,把你的棉裤补补!”德强听不出这话有开玩笑的成分,一本正经地说:“老师,俺家里没有狗皮,有羊皮,用它补行不行?”吴芬哈哈大笑,到处向人讲这笑话,至今有人记得。

那个年代,农村教育条件普遍差,多是“黑屋子、土台子”。“黑屋子”,是指教室简陋,采光不好;“土台子”,是指没有木制课桌凳,只好像打墙一样,用土打起一道道台子当课桌,学生自带板凳。还有些学校,台子不是土打的,用石头或土坯垒起。到了冬天,学生趴在这种“课桌”上念书做作业,教室里又没有取暖设备,一双双小手都冻得红肿、皴裂。

(赵德发)

责任编辑: 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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