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

诗之心路——访《性情集》作者赫赫扬扬

2020-06-30 22:01:42 发布来源:大众报业·大众日报客户端

吞掉桑叶千万块,

变丝为己做棺材。

只要世人穿绸缎,

周身煮熟也无碍。

(摘自《性情集》“蚕”)

一落座,赫赫扬扬就说起了自己早年这首诗,说起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说起了那种舍身忘我的“主流”精神:

“很纯粹,很自然,建功立业,报效国家,不需要选择,一条道路通罗马”。

可惜,命运不是这么安排的。赫赫扬扬一脸苦笑。

任它岁月自蹉跎

一九七七年冬,恢复高考,各省自己招生。赫赫扬扬作为应届高中毕业生,懵懵懂懂走进考场,报的是理科,落榜,再正常不过。

半年后,一九七八年夏,全国统招。赫赫扬扬改报文科,被录取了,专科。也挺好。

两年读书时间,基本上都泡在图书馆里。还好,没挂科。但是把中外名著都读了个遍。赚了。

阴差阳错的分配到济南工作。

恰逢改革开放大潮汹涌澎湃。

郁闷,兴奋,茫然,欣然,交替呈现。

似乎到处都有舞台,但就是找不到自己的舞台。似乎到处都有机遇,但就是没有自己的机遇。命运之手,看不到它,但它又无处不在。

“此身不及晚来风,犹拂秀发过帘栊。”

“这两句诗现在经常被解释为爱情,其实内涵远不止爱情,此情此景,人生何处不相逢!”赫赫扬扬一脸感慨。

对别人来说,那些唾手可得,轻松写意,可到了自己这里,却每每就会变得山重水复,千转柔肠。甚至是失之交臂,望洋兴叹。

“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赫赫扬扬说再也不敢小瞧孟浩然的这种求职信了。

仔细一想,李白也干过这事儿。

古来圣贤皆寂寞,况我辈乎。

“我信命,”赫赫扬扬真诚的说:“奋斗以后的结果就是命。”

但往往是奋斗以后没有结果,怎么办,只能接受,这就是命。

幸好可以写诗,在诗里和自己讲道理,在诗里安慰自己,也就顺水推舟的安慰了这个世界。

“人生不如意,万事皆入诗。”

“由此,我发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赫赫扬扬说:“这个世界本质上是失意者的世界,即便是那些得意者,也都是从失意中走过来的,没有谁是一生得意的。”

“为失意者写诗,就是为这个世界写诗。疗自己的伤,就是疗人间的伤。”

“如此,必须写诗,不写诗,怎么活?”赫赫扬扬像是问记者,更像是问自己。

从此,人间的千般苦楚,万种伤痕,都变成了《性情集》里的句子。读到它,就会变得释然,坦然,淡然。

“心病还需心药医,”赫赫扬扬说:“我的诗,就是人间的心药。谁都可以从中得到抚慰和关怀。”

“做一个医心者,就会忘记荣辱得失,人生就会与人间同步,”赫赫扬扬的声音有些低沉: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地藏王菩萨说,地狱不空,誓不为佛。”

与红尘相伴,与众生为伍,胡不归?

茅屋独立半山坡,

扁舟泊处系青萝。

琴弦为丝补渔网,

诗书代柴添灶火。

酒热作檄伐烈日,

梦冷拔剑斩飞雪。

夜半纠狼向天啸,

任它岁月自蹉跎。

(摘自《性情集》“再观竹林七贤图”)

且将芙蕖作红颜

“诗人都是落寞的。”赫赫扬扬说。

读《性情集》这种感受特别深。

或许是少年的心疾难愈,或许是人生知己难寻,赫赫扬扬的眼神里,总有一丝丝忧郁划过。

“我的诗很有趣,人很无趣。”赫赫扬扬敞开心扉:“我喜静怕闹,人越多越寂寞。聚会时,我的思绪就会开小差,因为想自己的心事,而不知众人所云,我天生不合群。”

赫赫扬扬有些激愤:这不能怪我。浮躁的人心,我难与为伍,功利的人情,我只有远离。

记者忽然就想起了《性情集》里的句子:

“天生一副好筋骨,岂与藤萝为宾朋。”

赫赫扬扬笑了笑,说:年轻时,我的头发特硬,四下披散开,不成型,为了驯服我桀骜不驯的头发,奇美理发店的师傅曾动用过火钳。

记者观察了一下,虽然赫赫扬扬现在的头发已有些稀疏,但,依旧支楞生长,不那么柔顺。诗如其人,诚不欺我。

“平生知己半壶酒,河山只在画中求。”

“谪来人间无芳邻,华阳宫里认前贤。”

“心事满腹向谁诉,闲来树下对鸟说。”

落寞出诗人。

“眼下大家都很忙,忙赚钱,忙享受,忙功名,忙是非。”赫赫扬扬有些无奈:“人们的欲望太快,心律跟不上脚步。顾不上关照自己的灵魂,当发现灵与肉脱节时,往往为时已晚。”

但,凡是现实的,都是合理的。

“不能所有人都这样,总得有人去仰望星空,总得有人去俯瞰红尘。那些泪水,会润滑历史的车轮。”

“后人在评价我们这个时代时,只会参照我们此世给后人留下的文化符号,一些凌乱的,独立的,突兀的符号。”

“既然是符号,就不会合群,就只能是孤单和落寞的。这就是诗人的宿命。”

记者了解过,赫赫扬扬的生活极简,不抽烟,不喝酒,甚至不喝茶。

不抽烟,好理解。

赫赫扬扬说此生从未在家里喝过一滴酒,不管是节假日还是平常。自己对酒无感,自己对酒的认知只有辣和不太辣,没有香与不香。

可他写了那么多喝酒的意像。

“诗人不同于常人,想到了,就等于经历过了。”赫赫扬扬解释说。

但不喝酒,就少了一个和他人交融的渠道,落寞,都是有具体原因的。

茶应该喝才对。

“我从小就睡眠不好,经常失眠,中午喝了茶,晚上还会起作用。”赫赫扬扬很无奈:“茶好喝,但不能喝。”

也难怪难与人交流。

抑郁寡欢,落落独行,似乎是诗人的标配。

“其实不然,是人心包裹的太厚,利益当前,交心太难。”赫赫扬扬直言:“所以,还是写诗更好一些,在诗中,可以倾诉心声,在诗里,可以相知相惜。”

闹市归来心半寒,

啸上重云再扬帆。

既然尘寰少知己,

且将芙蕖作红颜。

霞映山寺闻暮鼓,

鹭鸣沙洲见夕烟。

他日江湖人倦后,

醉卧莲底伴花眠。

(摘自《性情集》“无题”)

天教有缘

赫赫扬扬曾对媒体说过,他天生亲近文字。

小时候,书籍匮乏,对文字的渴望,让他到了痴狂的程度,见书就读,不管天文历史科技自然,哪怕地上有一片纸片,也一定会捡起来读一下上边的文字。

后来有书了,就一夜一册。

“读不完,睡不着觉。”

记者发现,和赫赫扬扬聊天,还是很享受的,天文地理,时政人文,都有的聊,聊的开。

只是,聊到诗词,他的眼睛会放光。

济南这地方,自古出诗人,李清照,辛弃疾婉约派和豪放派的两大代表人物,都是济南人。赫赫扬扬很赞赏他们的诗词。但他最崇拜的,还是济南人张养浩。

“张养浩是个实在人,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道尽了五千年旧华夏历史的真谛,所以,他不讨喜。”

“可话又说回来,诗人干吗要讨别人喜?如果连诗人都不能说真话,那这人间,就真的不值得了。”

“当然,诗人的真话是诗的语言,能看懂, 才可以评说。”

“诗词是讲缘分的,有缘的,一眼就喜欢,就懂了。懂了,就是自己的了。诗词不只是作者的,更是读者的。”

“读诗的基础是自己的经历,阅历,懂诗的基础是自己的人生故事,文字功底尚在其次。”

可这人间,谁没有故事,谁不都是一脸风霜?

所以,赫赫扬扬说,他的诗词是写给天下人的。

我懂你的忧伤,所以,我是诗人。

那么,作诗呢?赫赫扬扬最看重的是什么。

“作诗靠性情,”赫赫扬扬说:“所谓性情,最重要的是两点,第一,用心要真,第二,用情要深。孔夫子的说法,思无邪。”

“若逢慧眼识人者,布衣茅斋也相萦。”

“且将芬芳埋冻土,半点不许到天庭。”

“早知情淡如流水,拼死不进你家门。”

“纵难单臂转乾坤,霜雪一并下尘埃。”

自然又会想起许许多多《性情集》里的句子。

赫赫扬扬曾立志,要写尽人间情怀,道尽人间情爱。不性情,怎么行。

只是,诗人是对着一片荒芜的沙漠,远望沙漠里的海市蜃楼,用寸心做砚,用泪水做墨,用时空做纸,用闪电做笔,去为世人临摹那些或空灵或沉重的情愫。日复一日,情路苦行。

然后,在《性情集》里,读者会看到虔诚,看到顿悟,看到因果,看到轮回。

读赫赫扬扬的诗,会读出禅意。

前世的不足,今世要弥补。今生的缺憾,来生要完满。

劝人向真,向善。给寒冷者以春风,给暑热者以清爽。用远方救赎当前,用柔情救赎麻木。我就是你们,你们的痛就是我的苦,我们彼此相渡,我们相互搀扶,此生相遇,绝不辜负。

读《性情集》者,就是有缘人,那世未曾说完的话,我们在诗里再谈,那世没有穷尽的情,我们在诗里再续。

夜雨忆巴山,

锦瑟无端。

关河万里连相欠。

可怜平生情与恨,

都付长安。

此世入人间,

相逢甚难。

一弦一柱消华年。

铜钿蘸泪卜前路,

天教有缘。

(摘自《性情集》“浪淘沙令、转世”)

责任编辑: 吕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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