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场与扎根：《街巷里的中国之治》幕后故事

□王文婷

与基层的缘分，始于2022年的夏天，那时我刚刚结束硕士研究生一年级的课程，正在选择研究方向。很幸运的是，恰逢跟随导师王佃利教授团队在济南调研村改居社区治理问题。三四天的集中调研，让我萌发了对基层治理这一议题的兴趣，而这也成了今后确立研究方向的种子。

我的导师王老师常说，真正的学问不是写在书桌上的，而是走出来、问出来、看出来的。硕博学习期间，有幸跟随王老师进入到基层治理这样一个研究领域，去过了很多乡镇（街道）、村（社区）学习调研。一路走来，耳闻目睹，既有收获也有困惑，这些点滴汇聚在一起，成为我理解基层治理的一扇窗口。有时自己也会开玩笑说，现在都有“职业病”了，出去玩每每看到党群服务中心、社区驿站，都想驻足学习一探究竟。

课题组在济南市历下创益园调研

初入基层：从陌生到熟悉

2022年夏天村改居社区的研究，是我第一次以一名学习者的身份进入社区。为了做好这次调研，我提前阅读了很多关于村改居社区的文献资料，也对将要调研的几个社区做了一些功课。那时的我心里充满新奇和紧张：书本上的概念、文献中的理论，能否与眼前的真实世界契合？我带着厚厚的调研提纲，却发现当真正面对社区工作人员时，提纲显得生硬而笨拙。

几天时间下来，我逐渐摸索到与基层互动的节奏：放下学术腔，先从日常生活和社区事务聊起；用倾听代替追问，让交流更自然、更真诚。在与社区书记、社区工作人员、社区居民交流的过程中，我感受到基层故事的鲜活。社区书记谈起村改居的历史变迁，既有自豪也有压力；一位年长的居民回忆村庄被纳入城市社区的过程，既怀念曾经熟悉的邻里关系，又憧憬更便利的现代生活；当然也有在先改制、后改居过程中出现的各种矛盾问题。这些对话让我感受到我所调研的村改居社区，实际是政策、历史、时代、文化交织在一起的社会场域，远非数据和模型可以完全呈现的。

那次调研结束后，我在回程的车上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突然明白了导师常说的“进场”含义：研究不是在学校中生成的，而是在与真实社会的碰撞中生长出来的。从那天起，基层于我而言也不仅是一个研究对象，更是一片需要深耕的土地。

扎根社区：看见治理的复杂性

随着调研的深入，去到的城市、社区越来越多，我越来越感受到，每座城市都有其独特的治理逻辑。而社区中共同的问题，却惊人地相似。有一次，我在旁听观察一场关于老旧小区停车问题的居民议事会时，会议室里挤满了人：年轻人、老人、社区干部、物业企业，还有街道工作人员……老旧小区停车难是基层治理普遍面临的问题，看似小事，却引发激烈争论，有人会情绪激动地质问社区干部，有人提出要进行收费管理，有人则坚决反对收费。一场议事会，两个小时都没有结束。这让我切身感受到，停车问题表面上只是一个民生小事，但背后却折射出基层治理中权责不清、资源有限、利益协调困难等结构性矛盾。

在另一个城市，我看到资源协调的难题。多个部门都有各自的项目和资金，却缺乏有效整合。社区是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和为民服务的“最先一公里”，面对多样化居民需求和有限治理资源之间的矛盾，考验着以社区书记为核心的社区工作者的智慧和能力。在资源整合和配置背后，则是居民对服务的切身感受。

2023年的秋天，我跟随师姐以及另外两位同学来到了东营经济开发区东城街道，开展了以“幸福家园”为主题的问卷调查。三天的时间，我们两人一组，以问卷的形式和社区居民交流。从他们的语言中，我深深感受到他们对社区事务的关心和热心，也感受到他们对社区工作者的理解和认可。

这些经历让我意识到，基层治理并非简单的服务供给，而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它不仅需要资源和制度，更需要一种内生的驱动力。这个驱动力，正来自人民群众本身。

体悟与追问：扎根之路，不止于脚下

几年调研下来，我从最初的旁观者，逐渐成为一名思考者和记录者。我开始意识到，基层治理研究不仅是理论建构，更是一种实践反思。于是在寻找实践与理论的对话点中我越来越发现，基层党组织在基层治理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党建引领是基层治理实现良性运转的关键机制。其背后的机理如何，需要更深层次的理论探讨。

而每一次与社区干部的谈话，每一场居民议事会，甚至每一次与居民交流，都让我对基层治理中的人民群众产生深刻体悟：人民群众不仅是治理和服务的对象，更是治理过程的参与者、推动者和塑造者。这些感悟也像一条条未解的线索，驱使我不断追问。而在调研过程中，每每迸发理论研究的灵感，都激励着我扎根这一研究议题，并试图为党建引领基层治理的理论创新与实践探索、为基层治理的人民路径在理论层面作出一点点贡献。

回顾在基层调研的足迹，是街巷中那些生动、真实的故事，让我对基层治理有了更加立体、深刻的理解，坚定着我的研究兴趣。正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琐事，构成了国家治理最细微却最有力量的肌理。从“进场”到“扎根”，我逐渐明白，博士研究不仅是学术修炼，更需要对现实的关怀，让理论更加贴近现实，让研究真正服务于实践。这也是我扎根基层治理研究、持续探索的不竭动力。

（本文作者系山东大学国家治理研究院博士研究生，《街巷里的中国之治——新时代党建引领基层治理的人民路径》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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