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故事｜全国劳模王炳交：守护半世纪，一生灯塔情

1976年1月15日，当19岁的日照小伙王炳交参军入伍来到青岛，成为一名海军航标兵时，或许不会想到，自己后来会与团岛灯塔结下一生的不解之缘。50年来，从青春年华到斑斑白发，王炳交始终精心呵护着这座胶州湾畔的地标，不断地燃烧着自己去照亮过往船舶的每一段航程。2026年1月14日，在王炳交守塔50年即将到来之际，记者再次走进团岛灯塔，聆听这位全国劳模的“新故事”。

王炳交给徒弟胡中石讲述灯塔的故事。

一年作了140多场报告

时隔一年多，记者再次见到王炳交时，他又苍老了一些，风湿带来的腿疾愈加严重，不仅走起路来瘸拐得厉害，连迈上两步台阶都相当吃力。然而，当说起退休生活时，69岁的王炳交眼中瞬间闪动着光芒，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退休以来，外出作报告成了王炳交的“日常”。

“我虽然早退休了，但比上班族还忙！”王炳交乐呵呵地说，自正式退休以来，外出作报告成了他的日常，去得最多地方的是大学和中小学校，以及各级机关单位等。“2025年是我退休以来最忙的一年，三天两头往外跑，累计作了140多场报告。”王炳交说。

团岛灯塔旁边的几间平房就是王炳交的家，一家人在这里一住就是30多年。客厅的沙发上，一个蓝色手提包里装得满满当当。拉开拉链，里面放着船模、荣誉证书等物品，每一件背后都藏着故事。“除了这些，我还会带着发报机，给孩子们讲一讲无线电知识，他们都爱听。”王炳交说。老伴宋素娟介绍，尽管走路越来越吃力，可只要接到邀请，他拎起包就往外走，拦都拦不住。“他经常晚上做梦还在作报告，都把我给吵醒了。”宋素娟说。

王炳交还担任着青岛航标博物馆名誉馆长职务，经常忙着接待来自各地的观众。从2007年筹办航标展馆，到2024年底正式获得省级文旅部门备案，这座拥有数百件藏品的场馆倾注了王炳交太多的心血。其中，有相当一部分藏品是他在数十年的工作中攒下来的。“有一个灯器很珍贵，当年为了防止丢失，我拿到海边藏了很多年，后来建展馆时才挖出来摆上。”

守护团岛灯塔50年，王炳交获得了许多荣誉，这些证书只占其中很少一部分。

王炳交特意在卧室房顶上开了一扇“天窗”，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灯塔上的亮光。每天晚上，只要躺在床上看到灯塔里亮着光，他才能安心入眠。早上5时，他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绕着灯塔转上几圈，直到看到“老伙伴”安然无恙，才会放心地回到家中。

目前，交通运输部北海航海保障中心青岛航标处派驻团岛灯塔的值班人员共有5人。他们轮流值班，24小时守护着这座百年灯塔。自退休以来，因腿脚不便，王炳交爬上灯塔的频次逐年减少，但他依然甘心做一名编外守塔人。“有我在，灯塔就有‘双保险’。”王炳交说。

王炳交出版了三部诗歌作品。

王炳交酷爱诗歌，业余时间创作了大量朗朗上口的作品，朴实无华的文字打动了无数人。自2016年以来，他先后出版了三本诗歌作品。“我还准备再写一本回忆录呢！”王炳交说。

90后研究生成了“接班人”

如今，在王炳交的心中，已经有了合格的“接班人”。今年35岁的胡中石，从师父王炳交手中接过接力棒，在三年多的朝夕相处中，不仅学到了绝活，更读懂了那份藏在细节里的坚守与热爱。

胡中石出生于1991年，他的老家在湖北孝感。2016年，胡中石从上海海事大学电子与通信工程专业研究生毕业后，加入青岛航标处。2023年3月，胡中石接任团岛灯塔长一职时，心里满是忐忑。“之前总觉得守塔工作挺轻松，真正来了才知道全是细活儿。”

胡中石正在擦拭灯器。

每天早上8时，胡中石就得提前到岗，沿着台阶爬到灯塔顶部，先检查这盏已有百年历史的灯器，并仔细地擦上一遍。到了下午，他还得再爬上去一趟，将灯器再擦拭一番。“这盏灯能照亮15海里，里面的透镜和灯塔同岁。”胡中石一边说着话，一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透镜。

1981年，团岛灯塔移交地方管理，王炳交脱下军装继续守护灯塔并担任灯塔长。2017年，王炳交从灯塔长岗位退休后，被青岛航标处返聘继续坚守，直至2019年正式退休。这些年来，王炳交依然彻夜守护着灯塔，他的一言一行也时时刻刻影响着胡中石。

“这些老设备就像老伙计，咱得摸清它们的脾气。”师父的话，胡中石始终记在心里。那台上世纪六十年代从国外采购的雾号，是青岛辖区现存唯一能工作的老式雾号，也是师父最上心的设备。“雾号的核心是两个变频机，全是老式机械结构，每周必须试鸣一次，听声音就知道有没有毛病。”胡中石说，师父教他保养时，会手把手教他检查零件、调试频率，“这声音能传到前海、台东，老青岛人都叫它‘海牛叫’，是多少人的童年记忆。”

王炳交向胡中石传授维保秘诀。

让胡中石印象最深的，是师父刻在骨子里的较真。师父每天晚上都会绕到灯塔附近，看看灯亮得正不正常；发现花坛边的铁架可能绊倒人，就带着他一起清理；台阶上的瓷砖脱落了，两人找来材料一块补上。接任以来，师父把毕生经验都向他倾囊相授。从备用柴油发电机维护，到电路水路的检修技巧，再到灯光聚焦校准的要点，师父全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生怕有所遗漏。“你们看，这台备用柴油发电机20多年了，里面还跟新的一样。”胡中石说。

王炳交正在讲述航标故事。

除了学绝活，胡中石还从师父身上学到了许多航标知识。“这些展品背后的故事，很多从书本上查不到，全靠师父口传心授。”胡中石说，师父会给他讲老一代守塔人的经历，讲雾号“海牛传说”的由来，讲航标与青岛港共同成长的岁月。有时候，师父怕他记不住，还常常临时突击出题考一考他。据统计，仅去年一年，胡中石就跟着师父接待了2000多名观众。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参观后，拉着胡中石的手说：“打小就听海牛的故事，今天终于见着真家伙了。”那一刻，他更懂得了传承的意义。

发动老伴客串义务“导游”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四十多年就过去了。”1月14日，宋素娟看着屋后的一棵朴树感慨万千。上世纪八十年代，当时在青岛一家服装厂工作的宋素娟经人介绍，与王炳交结为连理。这棵朴树就是刚结婚时，她亲手栽下的，当时只有拇指大小，如今已长成合抱之木。

王炳交、王龙强父子在团岛灯塔前合影。

宋素娟告诉记者，王炳交不仅干工作非常认真，做起家务活也绝不含糊。“炒菜相当拿手，只要他在家里，基本上天天下厨，有时候需要外出几天，他会提前给准备好饭菜，到时候我们热一热就能吃，光凭这一点我就很满意。”宋素娟边说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们取暖靠烧煤，一般每年10月中旬就得开始烧土暖气，一直要烧到来年5月份。”宋素娟说，冬天生炉子是个麻烦事，但王炳交基本上没让她动过手。“说实话，破破烂烂的几间屋子，住在这里有点遭罪。有好几次，我试着提出搬回老房子住，可他却说，离开了灯塔，晚上会睡不着。”

不仅如此，为了让宋素娟安心待在这里，王炳交还给她安排了一份“工作”。“他的腿走路不方便，每次来了游客，他都会让我过去做义务导游，带着大家绕着灯塔走走看看，他负责给大家讲解。”宋素娟直言，“我们年纪大了，这些活干起来并不轻松，不过还是挺有意思的。”

半岛都市报多次报道王炳交的守塔故事。

提起父亲，38岁的王龙强也打开了话匣子。他刚出生就被父亲带到灯塔里爬上爬下。在他的记忆中，很小的时候，就帮着父亲刷油漆、擦灯器。大学毕业后，他曾在此度过一段守塔时光，后来到奥帆中心做了一名守塔人。如今，王龙强已担任青岛旅游集团演艺公司主管，负责海上剧场相关工作，成为独当一面的业务骨干。“尽管工作岗位不断调整，但我始终把父亲当作榜样，我要像他一样！”王龙强说。

1月14日，记者在王炳交家采访时看到，相比一年之前，墙上又多了一些照片，其中一张格外温馨。画面中，王炳交正在给孙女讲海牛的故事。“她刚满1岁，现在还听不太懂，但我会继续给她讲下去。”王炳交说。

半岛全媒体记者 郑成海  陈邵华 朱佳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