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报帮办丨91岁还来听课?那些老人们盼望的手机课
大众新闻 王雨萌 2026-01-30 12:38:04原创
记者在基层采访时了解到,某社区多功能教室开设过免费的老年人智能手机课,每期都有约50人参与,可谓是场场爆满。现在,社区老人们还会打电话或者在社区微信群里问,什么时候能再开课?带着这个问题,记者进行了调查采访。
91岁来听课,老年人想跟上这个时代
济南市槐荫区图书馆的“夕阳红”手机课堂,有着比较系统的教学模式。
该图书馆活动部负责人殷娜说,这门课隔周一次,固定在周四上午9点半开讲,至今已持续四年,每节课学员稳定在20人左右。
上午9点半,教室里坐满了前来上课的老人
这堂课的主题是微信应用。工作人员将手机界面投屏,逐步讲解如何添加删除联系人、发送照片视频、共享实时位置、群发消息等功能。两名志愿者在台下穿梭,手把手地辅导。
91岁的吕延鼎是课堂上最年长的学员,他戴着老花镜,坐在第一排认真记着笔记。课后,他略带歉意地说:“年龄大了,有点跟不上。老师推荐了一本书,我先看看,打好基础再来。”
91岁的吕延鼎老人在课堂上认真地记着笔记
60岁的高学锋今天的收获是终于弄懂了“共享位置”和群发消息,“马上过年了,群发祝福正好能用上。”她最想学怎么手机挂号和买车票,子女在外地工作,这些事尽量靠自己。
除了生活上的便利,老年人对精神生活的追求和对新鲜事物的好奇比想象中更强。老学员崔明荣已经能熟练地在手机上购物了,这是她上一期课的“毕业成果”。本期,她有了新目标:“我想学学剪辑,给自己拍的视频配上音乐,展现我们老年人美好生活。”
66岁的段伟红住得最远,每次来上课骑电动车需要半个小时,但仍然坚持。“我们也希望精神上能和年轻人同步,跟上时代,活着更有意思。”
对老年学员而言,最大的困难就是学了容易忘。图书馆将微信、支付宝、美团、铁路12306、高德地图等课程编成体系,进行相对稳定的循环式教学,老人忘了就再来听,有利于持续巩固,课堂上的老学员不少。
课堂间隙,学员们就实际操作问题向老师寻求帮助
另一个关键障碍是心理上的“惧”。手机课堂的讲师说,很多人刚来的时候根本不敢碰手机,担心点错了钱就没了。因此,课上也会经常加入一些反诈宣传和案例,帮老人正确识别诈骗和虚假宣传。
这套成熟课程能否惠及更多老人?殷娜表示有些力不从心。活动部只有3名工作人员,承担着全年超340场的活动,现在除了少量专业讲座,已经很少外聘讲师。智能手机课是他们自主备课的项目。“曾经有老人从大东边坐两小时车赶来上课,让我们很是感动。”
那些“卡”在手机里的日常
下午三点,绿地新城社区居委会的舞蹈室里,山东大鼓排练乐声阵阵。社区里的9间活动室,舞蹈、合唱、乐器等23个文艺团体的课表,排得满当当。但是,曾经开过手机课的多功能教室,稍显冷清。
73岁的王迎春(化名)是社区长城书画院的活跃分子。他右手有残疾,还要照顾生病的老伴,但坚持用左手自学书画和写作。当记者提出添加微信时,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稍显迟疑,随后将手机递过来请求帮助。
“就会接打电话,微信聊天。”王迎春这样总结自己掌握的全部手机功能。面对手机支付、线上挂号买药、网约车出行等问题,他摇摇头:“平时都用现金,出行靠免费公交卡。”但他紧接着表示,如果社区有课程教,他肯定愿意学。
除此之外,有了得意的书画作品,写一篇小文章,如果能发在朋友圈里分享给大家,就更好了。
王迎春(化名)向记者展示保存在手机里的画作
社区工作人员张艳对此感触很深,因为玩不转手机向社区求助的老人,每月总有三五次:或直接拿着手机来社区,或是打电话询问。
尤其是在养老资格认证等业务办理的高峰期,求助的人更多。“不是弹窗广告关不掉,就是登录认证找不到入口,我们能帮就帮,偶尔还会派网格员上门协助。”张艳说。
备受欢迎的手机课堂什么时候能再开起来,张艳心里也没底。“主要是没有师资,今年如何还得看情况。”她坦言,目前社区的免费手机课,基本依赖外部公益机构或高校实习团队提供师资,资源有限,稳定性不足。
数月前,舜玉街道社工站曾通过链接某企业的公益组织开设过手机课。公益讲师付山(化名)使用公司统一的教案,在社区完成了6次教学。
他发现,教老人清理内存、使用微信和高德地图效果较好,买药挂号等实用功能也颇受欢迎。但老年人普遍学得慢、忘得快,“往往第二节课回来,前一节的内容就忘了一大半”。为期仅3到5节的短期课程,难以实现知识的巩固。
银发触网,难在“续航”
帮助老年群体跨越“数字鸿沟”,不仅是满足其生活需求、提升生活品质的必然要求,也关乎他们的社会连接与精神世界。对于许多子女不在身边的老人而言,他们对数字连接的需求迫切,但能获得的学习支持仍较为有限。
无论是社区还是专业机构,在推动老年数字教育时,都面临着几道现实的“坎”。
首当其冲的是“如何教”。高频次、常态化、可循环参加的课程,符合老年人“学了易忘”的学习规律,但这需要相对稳定的课程体系与师资保障。
有社区工作人员给记者算了一笔账:社区活动越多人气越旺,空调、照明等能耗就越大。在办公经费捉襟见肘的情况下,纯粹的公益性课程难以维持。社区极度依赖外部公益资源“输血”,而许多公益项目虽然优质,但其课程频次和时间安排往往由合作方主导,社区缺乏主动权。
其次是“教什么”。课程设计需要更精细地分层。一部分活力老人已不满足于基础功能,向往视频剪辑等创意表达与高质量的社交体验。在老年大学里,甚至有部分老年学员已经学上了AI。但更多高龄老人,亟须掌握的是社交沟通、医疗挂号、手机支付、防诈骗等生活“刚需”。
公益讲师付山(化名)感到,中级课程对许多老人已属艰深,“很多人用的手机多是孩子淘汰的,速度慢、流量少,对基础功能的学习需求反而更迫切。”
当被问及是否支持在社区开设手机课程时,在槐荫区图书馆学习的李大爷表示:“我每次骑电动车20分钟来这里,要是能开在家门口,那肯定更欢迎。”殷娜也证实,确有不少社区主动联系,他们会乐于分享课件。
在智能手机课堂上,一位邻座的大爷悄悄递给记者一张纸条,询问记者手中的拍摄设备是否适合旅行记录?这些在数字时代步履不停、努力追赶的身影,渴望更多热心而耐心的引导,来托举起他们沉默却真切的需求。
(大众新闻记者 王雨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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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春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