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的“鳌鱼”，流动的文化

马年新春，济南上新街的一条巨型鳌鱼彻底火出了圈。长21米、高7米、宽6.5米的它，在正月初四的大风里“嘣”地挣脱固定，“嗖”地冲上天空，留下工作人员在风中追赶，也让全网掀起了一场热闹的“寻鳌大战”。负责鳌鱼的工作室急得悬赏1万元找鱼，网友们花式玩梗，有人调侃“鳌鱼还回家吃饺子吗”，有人诗意感叹“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2月22日，有网友在章丘区龙山街道附近的水库旁发现了它，一部分在岸边、一部分浸在水中，经工作人员核实，正是那条“出逃”的鳌鱼，只不过上新街相关负责人已明确表示，这只鳌鱼不会再重新展出，网友们调侃的“鳌鱼落龙山，化‘龙’成真”，也成了这场意外最浪漫的解释。

很多人不知道，这条“任性”的鳌鱼，不只是一个网红打卡装置，还有很多文化讲头。随着它的归来，不少人也开始疑惑：鳌与鳌鱼到底不一样在哪？家喻户晓的“独占鳌头”，说的又是哪个？

先给大家厘清一个关键知识点，很多人会把鳌和鳌鱼混为一谈，其实二者既有关联，又有明确区别，且“独占鳌头”的典故，最初指向的是“鳌”，而非如今我们看到的“鳌鱼”。简单来说，“鳌”是上古神话中最原始的形象，根据《说文解字》《列子·汤问》等古籍记载，鳌最初是海里的巨龟或大鳖，晋代学者郭璞更明确注解“巨鳌，巨龟也”，它是与龙、凤、麟并称的“四灵”之一，核心象征稳重、负重，上古神话中女娲“断鳌足以立四极”，撑起倾覆的天地，这里的“鳌”，就是巨龟的模样。而“鳌鱼”，是后来文化融合演变出的形象——唐代佛教东传，印度灵兽“摩羯”（长鼻、巨口、鱼身）与中国传统“鱼化龙”纹样结合，再融入原始“鳌”的祥瑞寓意，才慢慢变成了如今龙头鱼身的模样，简单说就是“鳌的意象+鱼的形态”，是古人对瑞兽形象的再创造。

至于“独占鳌头”，最初说的是“鳌”，而非“鳌鱼”。隋唐科举制度兴盛后，皇宫大殿前的台阶上会镌刻巨鳌浮雕，殿试放榜时，新科状元要站在鳌首的位置接受册封，以此彰显状元的尊崇地位，这便是“独占鳌头”的由来，这里的“鳌”，还是原始巨龟的意象，象征着顶尖、尊崇。只不过后来，鳌鱼形象普及，又继承了鳌的祥瑞寓意，再加上龙头鱼身的造型更具观赏性，慢慢就有人将二者混淆，如今我们看到的鳌鱼文创、建筑装饰，大多会沿用“独占鳌头”的寓意，也算一种文化意象的延续，而山东作为儒家文化发源地，历来重视教育，这种寓意也深深融入了齐鲁民俗。

厘清了二者的区别，再说说鳌鱼与山东的深厚渊源。在山东民间，流传着“鳌鱼化崂山”的传说，老辈人都说，崂山是鳌鱼的遗骨所化，薛家岛则是它的鱼头变来，这些口口相传的故事，让鳌鱼在齐鲁大地有了扎根的土壤，也成了山东人心中自带神圣感的瑞兽。

鳌鱼是全国范围内的神话形象，为什么在山东也很有分量？这就要说到它的形象演变与山东的文化融合。最初的鳌（巨龟），因象征稳重、长寿，契合儒家文化的内核，深受山东人推崇；后来演变出的鳌鱼，龙头鱼身的造型，既有龙的威严力量，又有鱼的灵动富足，既贴合山东人豪爽进取的性格，又契合黄河文化、海洋文化的特质——黄河里的鲤鱼奋力跃龙门，胶东沿海的先民祈愿出海平安，鳌鱼的形象恰好承载了这份朴素的向往。

如今，那条飞走的鳌鱼虽不再展出，但它带来的文化热度从未消退。其实不管它最终安放何处，这场意外的“出逃”，都给我们提了个醒：那些我们以为遥远的传统文化符号，从来都不是博物馆里冰冷的展品，也不是古籍里晦涩的文字，它们可能是老建筑上的一个脊饰，是文创店里的一个小摆件，是节日里的一个祈福寓意，甚至是一条“任性飞走”的网红鳌鱼。我们也期待，未来能有更多像鳌鱼这样的传统文化符号，走进我们的生活，焕发新的光彩。

（大众新闻记者 田可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