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作家丁捷:向浮华时代“问心”
博览 | 2026-02-23 22:54:42 现场
蔡可心来源:大众新闻
在价值多元、步履匆匆的当下,“成功”的光环常常掩盖了其背后的暗影与代价。作家丁捷在新作《问心三部曲》中,深度解剖了时代激流中普遍存在的精神困境与道德迷思。本次访谈,既是对这部文学作品的创作解码,也是一场关于人性、初心与时代精神的真诚对话。

大众新闻记者:创作《问心三部曲》的过程是否也是一次自我梳理与重构的旅程?您如何理解创作中的自己,是观察者、介入者,还是与笔下世界共同成长的“同行人”?
丁捷:三部曲的创作,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察人观己”的过程:《追问》是在观察别人,《初心》更多的是在观察时代和自我,《撕裂》呢,观察别人也观察自己,是融入了众多个人阅历与职业体验的虚构作品。有些曾经在机关和国企里共事过的老朋友,说每次翻开我的书,就有“期待+惊慌”的心情。一个基于个人阅历写作的作家,他的作品应该“有料”,的确让人期待,但这类作品也容易触发一部分人的不痛快,毕竟反腐文学是在“揭露和批判”一些人,“警示”更多的人,而不是讨好人、迎合人,所以作为作者的朋友,不得不为作者捏一把汗。更有一些体制内的读者坦言,“问心”里或多或少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至少有过那种心理“纠结”和思想“波动”,利益面前的人性是危险的,考验随时都在!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坦诚自己受考验时的那种“摇摆”。在《问心三部曲》中,我最满意的是《追问》,因为没有人这样“深度”和“细度”写过实案。写作的过程相当痛苦,但我最终跨越了这种写作体验,绝大部分读者能够从字里行间触摸到我的真诚、勇气和伤痛。
大众新闻记者:《问心三部曲》包含《追问》《初心》《撕裂》三部作品。从命名上看,它们似乎构成了一种链条式的写作模式。在创作之初,您是否就有意规划了这种层层递进的内在逻辑?
丁捷:并非有意。写作《追问》的时候,没有想到要写《初心》,而是在《追问》出版后,受到太多“追问之后的追问”,应答不暇,才萌发写一本书来回答,于是有了《初心》。而《初心》之后,更多的读者又开始“索要”《追问》二三四,我来不及积累更多的案例,无法及时推出纪实文学,就推出了《撕裂》这部长篇小说,希望通过虚构,更有典型性和细节性,暂且满足读者的诉求。所以,我是被“推着走”的,三部曲并不是事先主动策划的结果。
大众新闻记者:有读者反馈,阅读《撕裂》时能强烈感受到人物内心的挣扎与撕裂感。这种精准的“情感传导”令人印象深刻。作为创作者,您在书写这些极度矛盾与痛苦的段落时,是否需要让自己也进入一种“同步撕裂”的状态?您又如何处理这种沉浸与必要的审美距离之间的平衡?
丁捷:《撕裂》是一部留有余地的小说。我对“张一嘉”这个人物爱恨交加,矛盾的心理,产生出矛盾的形象。面对这个人物,我有些“恐惧”——这个人物太像我们自己,太能概括无数拼搏着、上升着的平民子弟,他身上满满的,是一个阶层的属性。我们拥抱张一嘉,就会跟他一起毁灭;我们抛弃张一嘉,就可能陷入孤独和平庸。《撕裂》让我们“撕裂”,这样的作品,本质上是非常“狠”的。借用一句搞笑的套话——作家,对自己下笔要狠一点。
大众新闻记者:如果用一句话向读者诠释《问心三部曲》最不可错过的价值,您会如何概括?同时,对于大众读者您会给予怎样的阅读建议,以帮助他们更好地与作品对话?
丁捷:最大的看点在于叩开了“失足精英”群体的坚硬心扉。我经常说一句话,我们只看到一些成功者健步如飞,却不知道那双擦得铮亮的鞋子里的双脚,血肉模糊。三部曲让他们“赤足”走向读者,你可以把“血肉模糊”看个真切。“血肉模糊”并不正常,他们用力过猛,而且走着走着,就偏移了正常的道路,这个行程必然“受伤”,我来帮着揭开他们的“伤”和“痛”。读者不能带着八卦和幸灾乐祸的心态读我的书,要推人及己,设身处境,引以为戒。
大众新闻记者:《问心三部曲》是否能唤醒某些缺失的价值观?三部作品像三面不同的镜子,分别带给读者什么样的警醒?
丁捷:《追问》告诉我们,人生是一个量力而行、循序渐进的上升过程,完美是行得正、走得稳,而不是要的多、爬得高。《初心》提醒我们,人生淡定,首先是守得“淡”,才能求得“定”,妄图志满意得,必然铤而走险,埋下深患。《撕裂》告诉我们,非正常手段获取的“成功”,终究是一场“嗨”,短暂的欢愉之后,是无穷的空虚和无尽的反噬。《追问》里有很重磅的一个篇章《曲终人散》,对企业廉政以案说理,是所有篇章中思考最多的一篇。《撕裂》则完全从文化产业界切入,是一个“个案深刨”,有太多“假装的从容”和“得意后的颓废”。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我可以说,三部曲是一套把“外行”带入“门道”、把“内行”劝离“热闹”的书。
大众新闻记者:在《问心三部曲》中,您深刻剖析了特定群体的精神困境。若将目光投向更广泛的当代青年,您认为他们所面临最普遍、最核心的精神困境是什么?
丁捷:现在年轻人的父辈,也就是我们这一代人,在改革开放的四十多年中成长、成熟,既有艰辛的付出,也享受到发展的红利,我们从低洼站到了高地,感到满足。我们的下一代,也就是正陆续走上社会的90、00后,他们直接站在高地上,展望的是高峰,而从高地到高峰,依然任重道远。所以,年轻人不会像来自低洼地的父辈那么满足和知苦,他们眼界宏阔,志向远大,可能不满足站在父辈肩膀上这点高度,而是要展翅飞翔,问鼎高峰。只是,父辈再爱,也无法为子女直接插上翅膀,所有的羽毛,终究还是要靠自己一根一根去丰满。任何一代年轻人,都需要在自己的时代里涅槃。
(大众新闻记者 蔡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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