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新春走基层丨把根扎进沙土,将绿色守护千年
喀什地区融媒体中心 记者张红玲 曹宇婷 2026-02-24 00:49:09原创
初春清晨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风掠过枝干,沙沙作响。“爸爸,胡杨冬天睡觉吗?”正月初六,巴楚县下河国有林管理局公益林办主任库尔班·阿卜杜克热木,带着四岁的小儿子在胡杨林里巡护。孩子蹲在松软的沙地上,仰着小脸,指着一棵棵形态苍劲的胡杨问道。
“睡。过段时间叶尔羌河的水来了,它就醒。”库尔班轻轻摸了摸小儿子的头,目光缓缓投向这片他守护了十余年的林海。一草一木、一枝一干,早已刻进他的生命里。

护林员巡林时车陷进沙漠。喀什地区融媒体中心 实习记者 尉旭升 摄
巴楚县下河国有林管理局辖区的胡杨林占地261万亩,这里生长着连片的野生胡杨林,是阻挡风沙侵扰的一道绿色屏障。从库尔班的父辈开始,他们家就一直守护着这片胡杨林。1958年,库尔班的父亲从夏马勒乡来到下河林场。最初只是为了谋一份生计、填饱肚子,可一脚踏进林海,便是一辈子的坚守。那些年,条件艰苦,父亲在林子里熬过一个又一个寒冬,身上只裹着一件厚棉袄,夜里连火都不敢生——既怕星火燎原引燃林木,也怕偷木之人借着烟火趁机溜走。
那时的交通工具只有马车,每次出门巡林,车上拉着馕、水和棉被,一趟巡林两三天,天黑就地卸车,黄沙当床,星空为帐。

护林员检查野生动物粪便,确定动物位置。喀什地区融媒体中心 实习记者 尉旭升 摄
2009年2月,库尔班初到护林站。两个月后,这个少年逃回了家。“太枯燥了。一个人在林子里,没人说话,风沙刮起来连方向都找不到。”他蹲在院子里,对父亲说:“我不想干了。”父亲沉默良久。“我都一辈子在这干了。”老人声音很轻,一字一字却像胡杨的根,往土里扎,“这不是谁说能干就干的事情,这是一份很光荣的工作。你虽然在那默默地付出,但是人进沙退,造福的不只是我们自己。”
第二天,父亲把库尔班送回护林站。那是库尔班最后一次被父亲“送”。此后十五年,库尔班也再没提过“离开”。
2016年6月,75岁的父亲去世。弥留之际已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看着窗外胡杨林的方向。库尔班知道,老人还没走完的心愿,他得继续走下去。
库尔班在胡杨林里迷过无数次路。最久的一次,从中午趴到晚上七八点,风沙像一堵移动的墙,把天地都糊成土黄色。他把摩托车放倒,整个人缩在背风面,馕咬在嘴里混着沙,咯吱咯吱响。“趴着不动,脑子里就过电影:小时候跟父亲巡林,他指着一棵枯树说,这树我爷爷见过;还有老婆孩子,大儿子那时候刚会走路……”风停时,他拍掉满身的沙土,推着摩托车找路。回到管护站已是深夜,妻子打来电话,什么都没问,只说:“馕在炉边热着。”
后来,库尔班的大儿子渐渐长大,他第一次带大儿子进林子。孩子就趴在摩托车油箱上,好奇张望,他问爸爸胡杨能活多久,库尔班指着身后一棵虬枝盘曲的古树:“传说胡杨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这一棵,爷爷的爷爷就见过。”
去年暑假,大儿子再次跟父亲巡林。摩托车驶过引洪灌溉区,库尔班停下车,指着一片新生的枝条——三年前这里还是枯死的风倒木,如今嫩绿的胡杨苗已蹿到两米高。“爸爸,你的工作很辛苦。”大儿子忽然说。库尔班没接话。只是望着那片新生的胡杨苗,眼底满是欣慰。

护林员日常巡林。喀什地区融媒体中心 实习记者 尉旭升 摄
如今,在巴楚县,像库尔班·阿卜杜克热木这样扎根大漠的护林员共有120名。他们的巡护工具从马车、摩托车逐步升级到无人机、智能监控,但对胡杨的敬畏之心始终未变。
正月初六的林场,枝头挂起了红灯笼,年味浓浓。记者问起新春心愿,库尔班有些腼腆地搓着粗糙的双手,话语却格外真诚。
“希望能加快建设现代化国有林场。”他认真起来,“我们报了无人机机巢,还有智能监测系统。有了这些,年轻人就不用每天骑摩托车跑一两百公里了。他们在电脑前就能巡林,下了班,可以陪陪家人……”顿了顿,他又说:“也祝所有默默付出的护林员,新春快乐,身体健康。”
临近傍晚,夕阳把胡杨林镀成一片金箔。过段时间,叶尔羌河的春水就会漫过引洪闸口,流向那些等待苏醒的胡杨枯枝。
而这片土地上,总有人像胡杨一样,把根深深扎进沙里,一代,一代,再一代,续写着守护大漠的传奇。
责任编辑:阿依提拉·图尔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