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湖为镜,照鉴一方水土的自然脉动与生活图景

联合日报    2026-02-25 08:26:57

乔洪涛,民盟盟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45届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山东省作协第五第六批签约作家,临沂市政协委员、蒙阴县政协委员,出版长篇小说、小说集和散文集6部,曾获泰山文艺奖(文学创作奖)、万松浦文学新人奖、中国校园文学奖小说奖等,现为临沂市作协签约作家。

临沂市政协委员乔洪涛的新作《湖边书》最近由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这部作品以作者在沂蒙大地云蒙湖畔的栖居生活为背景,以14万字构建起一座“精神湖泊”。书中既有对湖水涨落、水藻蔓延的细腻观察,也有对生命哲思的深刻叩问,探讨个体与自然的精神对话。该书对云蒙湖的形成史、渔猎文化及移民迁徙的追溯,亦赋予文本厚重的历史纵深感。记者就此书的创作过程、理念、方式以及书写内容等问题采访了乔洪涛。

记者:祝贺您的散文集《湖边书》出版。您在后记中提到,最终“所写的可能只是我自己”。这场长达数年的、与湖的独处和书写,最初是如何开始的?这部作品的创作契机是什么?

乔洪涛:感谢您关注到后记里的这句话,这句话仿佛就是这本书的“命脉”所在——说到底,我所写的可能只是我自己。这本书看上去是在写一个湖,写一片水域的四季变迁,写植物、写动物、写雨雪与风雷,它当然包含这些元素,这是很重要的内容,但它又绝不仅仅止于写一个湖,而我的这个认识,也是在写作的过程中慢慢清晰的——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就是想写一个湖的前世今生、一年四季的变化,我热爱自然,喜欢山河,在大水或大山面前,总会有不可抑制的欣喜和满足感。但是随着写作深入,我发现,我是在照一面镜子,一面储满生命又观照生命的镜子。这面镜子我20岁初遇时不以为意,那个时候血脉偾张、心事拿云,写作也是追求跌宕起伏、大开大合,语言狂飙呼啸、泥沙俱下,精力旺盛,常常短篇不过夜、中篇不过周,仿佛没有留下喘息的空闲;10余年后到了30多岁,我路过这座湖,顺着百十里路的湖堤蜿蜒,骑着摩托吹着风,湖堤一侧桃李满园,一侧碧波荡漾,才感受到自然之美,原来没有故事、没有情节、没有波澜,就这样安安静静,风摇草落、雨打花开也是美的。

那一段时间写作遇到瓶颈,无法突破,工作与生活似乎也陷入了困顿。在这之前,我和几个朋友附庸风雅,在湖边租了一块地,命名曰“作家菜园”,每逢周末、傍晚等闲暇时候,大家到地里翻翻地、浇浇水,种点南瓜、西红柿、土豆,其实是“为赋新词强说愁”,最后,菜蔬没收多少,聚会不少,然后,写了一部长篇作品《大地笔记》。后来,我们几个受不了累和苦,自然退出了“土地”,留下我一个忘年朋友,在湖边田地里盖了一片小院,种菜、栽花,住了下来。那个时候,他才50岁年纪,本来工作顺风顺水、蒸蒸日上,可是因为身体突然生了点毛病,加上家庭变故,变得心灰意冷,于是乎“田园将芜,胡不归”了。周末或假期,我常去他的小院里“寻清净”,而要去那里,就要沿着湖畔走,这样一座大湖,横陈在你的眼前,湖水、木舟、鱼虾和湖滩地上的羊群就会经常进入眼帘,次数多了,对它就越来越熟悉,终于有一日,我半夜起念,爬起来动笔开始写它。我想描摹一座湖,为它做一个小传。这样写了几章,断断续续,又停下了,因为仅仅用自然主义手法来素描来状物,美则美矣,却失之于肤浅。

此后,岁月流逝,年纪渐增,心绪也有一段时间很低落,常常一个人开车奔湖而去,找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坐下来,对着湖发发呆,站在湖边吹吹风,有一次突然在水里看到一张虚浮的水淋淋的脸。我突然醒悟,我要写的这座湖,难道不是我自己吗?我与湖互相观照,湖与我对镜而视,它眼中的我和我眼中的它,是一样的模样吗?几十年来,它虽然也有过暴戾涌涛,淹没良田,掀翻船只,但大多时候的它静水流深,无言大美。它教我生活,教我如何面对自己,它包容我又改造我。我又开始了写作这座湖,但是此时的文字里,已经明显多了一个“我”,我用它来疗愈、来抚慰、来成长,直到最后这本书写完,我明白也确认,“我终究可能写的是我自己”。

记者:《湖边书》以诗性的语言,以扎实、绵密的叙述技艺,勾画出云蒙湖自然景观、自然生命的灵性之美,打通自然万物通往“自我”心灵的无碍之径。您为何选择散文来承载这样一个主题?在“持火夜行”“春湖洗月”这样的诗化表达与对草木虫鱼极具耐心的细密描绘之间,您如何平衡语言的灵性与叙事的实感?

乔洪涛:我2001年在《小说月刊》刊发的处女作是短篇小说《狼种》,那年我21岁;2002年,我在《散文》《山东文学》等杂志开始发表散文作品,并陆续被《散文选刊》和《散文海外版》选载。这两种文体我从开始写作起,直到今天,一直在并行写作。我不是一个纯粹的小说家,也不是一个专门的散文作者。作家张炜先生有一次讲座时,告诫我们,要当“作家”,不要当单纯的小说家或散文家。生活给我们许多写作的源泉和素材,适合哪种文体就用哪种文体,儿童文学也要写一写,要做一个“大劳动者”。我也正是这么认为的。

写这座湖,我使用了散文这种文体,这是很自然的选择,我觉得这样会有亲切感。一座安安静静的美湖,很难有跌宕起伏的故事发生,变化当然是有的——它们非常细微:一块薄冰悄悄融化所冒出的水汽,一根芦苇钻出来冒出的芽尖,一只水鸭子啪啪啪啪从水面跑过去……它们那么细微,那么美,像一首诗,让我有涌动的情感需要表达,而散文这个文体多元,可以叙事写人,也可以状物抒情——我认为所有的文学作品都是抒情作品,只不过有的是直抒胸臆,有的是克制隐忍下的暗抒情——我当然不能把这么长的散文写成不加克制的抒情文,这种情感需要依附在水草花木、鱼虾泥土之中,依附在简单的叙事之中,但它的确是诗化散文,不重在叙事。

我不想让那些凡俗的人事日常浸染了这座湖,它是属于哲理的属于思想的属于精神的,但这也增加了写作的困难,正如您所说的那种“平衡”。一方面要警惕过多叙事,陷入到叙事文学虚构文学的拖沓里去;一方面又要警惕过于纤细秾丽,抒情泛滥,成了所谓的“散文诗”。这就对语言有特别苛刻的要求,对每一个字、每一个句子的整散、浓淡、节奏、气息、腔调都有要求,文学靠语言立住,语言的修辞靠真与实,正所谓“修辞立其诚”。我写的是我自己,我要勇敢面对自己的诚意,这需要勇气,才能真实记录下时间和空间的细微变化,记录下人心与人性的点滴波动,我要增加“细密”描绘,更要注意描绘背后的部分;还要耐得住寂寞,锤炼耐心,我告诫自己,不能一次写超过一千字,也不能一年半载就写完了,这本书应该是动态的、长时间的,只有那样忠实记录,才会有真诚的新鲜感和永远取之不尽的素材。

当然,作为一部长篇,为了有可读性,遵循自身结构和规律前提下,我加了两个缀章,共同构成一次对湖的书写。一座湖不能仅仅是一座湖,它还要有外延,需要一块田地和一个村庄来完成。整本书是大叙事在里面,时间的流动、心情的变化、认识的提升,以及由湖到堤,由水到山、到人、到天的暗线变化,支撑着它的“筋骨”,让它不至于瘫软,仅靠语言的诗性,大概读者读不到第二章就厌倦了。

长篇作品的书写,是对作家的考验,也是对读者的考验,它需要有一口“气”去贯通,作家的文学中“气”要饱满。这口“气”多沉多重,这个作品最后才能有多高多深。当自身的元气不足,我就要到山中、湖边呼吸,“放牧”眼睛和心灵,把湖和我打通“无碍之径”,补养元气,补足中气,再积蓄些拔地而起的悍气和浩气,让正气与灵气有机融合,具有一定的爆发力才行。只有“气”足了,才有可能词句淋漓,细节开花。这是我追求的目标,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记者:从《大地笔记》到《湖边书》,您的写作始终介入现实也观照当下,观天、看地、悟己,有一种在场的使命感与书写自觉。这两部作品之间,您的观察视角、情感介入或思考深度,发生了哪些重要的变化与深化?

乔洪涛:《大地笔记》是记录那两年种地的过程与感受,但我自己认为是“野心不小,耐心不足”。春部是一个体例,夏秋冬又是别的体例。写完了春天,失去了耐心,想着要做一个大文本,大结构,于是,几乎所有我写过的文体,都包容进去了。那个构思很博大,也很庞杂,甚至有小说的文本穿插。到了《湖边书》,正如上文所说,年纪渐大,感受渐深,许多看法不一样了,沉静了,也有了文体自觉了。从观察角度看,《大地笔记》是不断转换视角的,《湖边书》比较固定,更容易深入,角度小,切口小,可能走向更深一些;如果说从思考来看,《大地笔记》宽博,《湖边书》则沉静。这是生命进程的不同阶段的呈现,也是一个作家不断求索、不断深入的明证。

上一部作品《大地笔记》我写了5年,这一本书断断续续用了10年时间,才呈现在读者面前。我对《湖边书》的结构还是比较在意的。一个湖,不可能有一个波澜起伏的故事,可能我们看到它的常常是零散的、点滴的、侧面的,但要写成一本书,向读者介绍一个湖,又是以散文的文体,那还是有困难的。因为我萌生写湖的念头是在冬季,所以这个湖我就从冬天开始写起——那是一次探访,到归居到乡村的朋友家里去,那是俭朴而迷人的生活——一切美食,像白菜、萝卜,几乎都直接来自于泥土,生活的闹钟缓慢而又纯粹,一个人在这样的地方生活,生命在经历繁华之后回归了,到了一种最简单的地步,就像一个好的句子,我把语言的形容词,句子的状语,都尽可能删去了,只留下名词、动词和干干净净的小短句。这样的句子在声色后回到朴素的地方,露出真知。

我之前的《大地笔记》是按照二十四节气写的,规范而整齐,到写这一本书,我不想那样整齐,那样呆板,所以,也就没有按照庸俗的春夏秋冬或一年廿四节气去。我从冬天入手——北方的冬天,总给人阴冷、素净的感觉,重点写了冬部、春部。秋部没有太多的着墨。这样完成8章之后,我觉得这本书并不完整,没有闭环,所以我又加了两个缀章,一个是湖边的田地,一个是湖边的村长,合起来,这才是关于一个湖的“完整的生命”了。

记者:整本书以简洁、诗性文字承载丰富内涵,每一个意象、每一句表达都兼具表层景致与深层意蕴,透露出醇厚的文化质地与深邃的情感温度。能不能结合书中的一些具体的描写,谈一谈您写这本书的思考,以及素材选取、写作角度的一些心得和想法?

乔洪涛:回顾起来,我写到《持火夜行》和《荒野风暴》时,印象尤其深刻。持火夜行,记录了一次我们在湖边的经历——一场诗会,一堆篝火,朋友在我怀中点烟的场景——让人记忆犹新。那样的夜晚,周边全是大水,安静,空阔,几个人在湖边谈诗,是不是很梦幻?火光周围,全是黑夜,人在黑夜的包围中,能发现白天不易发现的自我——白天的人,似乎属于社会,属于熙熙攘攘的生活,到了夜晚,到了湖边的时候,却仿佛打通了身体里的某个通道,成为自然的一部分。明明灭灭的烟火,一根点亮黑夜的火柴,显得特别温情,又充满了象征意味。而那点磷火擦着时,火焰是突然爆发的,虽然微小,但是有爆发力,像极了我们某一时刻的人生,一瞬一瞬,组成了我们的生命。这个火苗甚至都照亮了我今后的路,很多时候焦虑、疲惫,我都会想起那个“微火”。

《荒野风暴》是一次湖边遇雨。那天的湖畔突然乌云低垂,湖水涌波,天空压抑得很低,与湖面连为一体。我和朋友在观鸟驿站避雨,看到湖心岛万鸟聚集,都蜷缩着脖子,挤在湖心岛的树枝上。大雨骤至,瀑布般的雨水,倾盆而下,瞬间让一切都变得喧嚣而又沉静,这真是难得的遇见,观鸟驿站被大雨吞噬,大雨砸进水里,那种撞击,让人震惊。我们索性坐下来,呆呆地看雨水与湖水的碰撞,似乎天地间只剩下了水。那是在荒野,荒野空旷,就是这个词——空旷,很多时候,我们的生活、生命,包括文字,都太密集了,缺少留白,缺少空旷。湖可以给你这一切,10万亩水面,什么也没有,望不到边的寂寥感,这是很难遇到的。

作为一个写作者,并不能预见这本书最后会是什么样子,也很难知道它到底拥有多少内涵、承载多少意蕴,尤其是开始的时候,只是想着去记录,记录湖,也照鉴我自己。可能在写作的过程中,当一个作者把精力持续多年放到一个作品上,潜意识里也会在思考,会不断涌现出一些新的更加多义的想法。我也尽可能让自己开拓出去,不能仅仅局限于湖面去描写,那么就延伸着写到了湖的水底、湖堤、湖边的树林、湖边的田野、湖周边的山峦和寺庙——其实那个寺庙距离这个湖是有一段距离的,但是它作为湖的映照,我在水边想到它的时候,仿佛就听到了它的晨钟暮鼓。我也告诫自己,不能局限于我自己。我的朋友、湖畔的农人、包括我种地那两年结交的“农民朋友”和村庄发生过的一些事,我也在缀章中写到了,我想这样才能让文本开阔、饱满,才能把许多零散的意象、物事按照情感、认知的逻辑,紧密结合起来。

从10年前,到写完这些之时,我与湖就像朋友、一对故人,我们有了更多的相知,也了解了彼此的脾气、性格、心灵。我还念念不忘的是那个湖心岛,真像句子中的一个标点啊,下了雪的时候,特别美,特别亘久,有地老天荒的感觉。这座湖是人工湖,后来我在纪念馆了解了它挖掘时的历史,那是一段战天斗地的岁月,人的精气神特别足,当然也很艰苦,也有很多故事——那些沉重的历史和故事,我写得不多,因为本书侧重哲思和性灵,如果把那些写进来,可能这本书的面貌会发生大的改变。我想,那些材料积累到一定程度,再做些采访,比如那些移民的后续生活,那些坚守湖边的库区百姓等等,也许有一天,那本书也会被完成。

记者:书中写道,“人成为湖的一部分,像一条鱼、一只鸟……生命的呼吸与湖水的呼吸成为一个频率,吞吐着风雨,也吞吐着天地。”这似乎超越了“观察”与“描写”,抵达了“融入”与“共生”。您希望通过这样的表达,向读者传递一种怎样的自然观与生命观?

乔洪涛:这正是这本书的归旨所在,万物平等,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自己的内心,达到一种和谐与平等,这是现代理念的一部分。人本身就是自然之子,无论科技如何发达,时代发展到了哪一步,人都是有生命的肉身动物。有时候,或许是我们走得太快走得太远,忘了来处。科技是双刃剑,能给人类带来福祉,也会带来灾害。在当下百年未有之变局下,科技竞争白热化,我们当然要重视科技,发展科技,培养科技创新人才,但是,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能忽视人文学科的发展,不能忘记人文情怀的培育。人毕竟不是机器,不是AI,许多年前有一句话“慢慢走,欣赏啊”,还有一句“人要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这都是良语忠言。人来源于自然,属于自然,逃脱不了自然,所以,融入它与之共生,或者是湖,或者是山,或者是海,这都是我们终将追求的生命观与自然观。

记者:在您看来,自然文学或生态写作中,“人”应该处于怎样的位置?如何在自然书写中照亮人的精神困境与追求?

乔洪涛:一个自然写作者,要忘记自己的写作身份,不能太刻意,而是要把自己当作自然的一部分,去客观记录,克制抒情,深入思考。不能主题先行,更不能为文而文。人类一直以来,都在不同困境中挣扎,有个体带来的,也有时代带来的,时代的侧重点不一样,个体的侧重点也不一样,但是概莫能外。

随着时代发展,城市化进程加快,我们许多人,似乎脱离自然太久了,随之出现许多问题——焦虑,抑郁,孤独……山河大地,是初心,是来处,也可能是归处。或许,我们终究要回归生命“丛林”——就像许多人喜欢在阳台上养花草一样。心灵要寻得安放。那些山河间的诗意,会越来越成为治愈的解药。我觉得,自然文学会越来越发挥它的效力功能,这是精神的回归、初心的探源,也是身心解放的归宿。重新拾起山河诗意,写出更多更好的自然心灵之作,是文学大需求,是生命大文学。山河大地的诗意书写,对当代的我们观照自己、安顿心灵,或许不失为一剂良药。

记者:您提到在创作过程中“找来自然文学的经典,如饥似渴地读下去”。哪些作家或作品对您产生了关键影响?您的阅读趣味和方式,如何具体地塑造了您观察自然与提笔书写的方式?

乔洪涛:有一段时间,我接触到自然文学,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我觉得这是一种契合,因为我生在农村,从小就在大地沟渠、树林荒滩中玩耍长大,在自然中成长。但是年轻时候,我正处于疯狂创作小说的阶段,那些自然文学经典读是读了,也喜欢,但并没有自觉地进行这方面创作。接触的比较早的是梭罗的《瓦尔登湖》,但说句实话,这本书翻看了无数次,却没有真正读完过,正如我读《百年孤独》,无数次开始,无数次阅读,但直到今天,也没有完整地读完。大概经典就具有这样的特点——吸引你去读,却考验你的耐心,或者读到一半你就会按捺不住地丢掉它,去急迫地写你自己的东西。

除此之外,程虹女士翻译的美国“自然四书”(《美国自然文学经典文丛》)——约翰·巴勒斯的《醒来的森林》、亨利·贝斯顿的《遥远的房屋》、威廉斯的《心灵的慰藉》和奥尔森《低吟的荒野》,这几本书我视若珍宝。还有张炜老师在一次授课时推荐的苏联作家阿尔谢尼耶夫写的《在乌苏里莽林中》,也给我如饥似渴的阅读感;20年前中国有个早逝的作家苇岸,他所著的《大地上的事情》,一直令我沉迷。当然除了这些,还有《寂静的春天》《沙乡年鉴》等等,它们都给我养分,也对我的写作方向起到了一定的影响。他们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让我在写作的道路上慢慢找到自己的方向——到自然中去,到现场去,真正地体验、深入生活,扑到大地的怀抱,倾听土地的心跳,感受自然的律动。

其实,回头看一看,许多年来,我的散文写作和小说写作,都有较浓的生态元素和因子在里面,都是在人与自然中寻求一种和谐与平衡。我即将出版的长篇小说《大河喜鹊》,就是这样的一部自然文学作品,黄河滩区的少年与喜鹊、少年与狗、老人与马、老人与土地、远山与大河……这部小说情节并不跌宕,但是有丰沛的细节,与《大地笔记》互文见义,可以算是自然生态小说的一种本真化写作。我准备写作的长篇半自传体《少年两匹马》,将书写少年与马匹的故事,也可以算是自然文学。

记者:在《湖边书》中,您通过“慢下来”与湖对话,完成了一次深刻的自我教育和生命疗愈。您在教育一线工作多年,也是临沂市政协委员、蒙阴县政协委员,基于您的教育实践与社会观察,您认为我们应当如何借鉴这种“与自然深度相处”的经验,将生态感知力与自然伦理的培养,有效融入青少年的成长过程?对此,您有哪些实践思考或政策建议?

乔洪涛:一个人的思想决定了一个人的行动。作为一名政协委员,近年来我一直在关注本土的乡村振兴、生态发展,我通过提案的形式,多次围绕云蒙湖生态优化发展、增设春秋假期让孩子与自然深度接触、激活蒙山生态发展等方面建议建言,也通过撰写社情民意信息,就自然文学、生态文学创作提出建议和想法。同时,作为一名教师,我也在教学中通过相关课文解读、阅读材料的补充、个人创作经验的介绍,有意识地在学生中培养平等、生态、和谐的理念,我希望这能对他们的成长起到一定熏陶和引导作用。

记者:请谈一谈您的下一步创作计划。

乔洪涛:下一步创作想法很多,就近的来说,2026年要完成一部教育方面的手记——太多的教育教学方面的问题值得书写、记录、思考,梁鸿的《要有光》已经做了尝试,身为一名县域高中教师,我有很多话要说,也有很多困惑和想法,想和大家沟通、交流。

另外,准备开始我的第三部自然文学《松山来信》的写作,这本书仍然不设时间限制,慢慢写,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就写完了。它主要写一座大山和大山里面的植物、动物、人物和思考,这算是我的“自然文学三部曲”收尾之作吧。因为高中教学任务繁重,只能业余写作,这期间还要大量的阅读和深入生活,所以并不敢保证哪一年完成。我手头开始的还有中篇小说“五行”系列和“衣食住行”系列,它们各自单独成篇,又互相联系。目前已经写了“吃”方面的一个中篇。

总的来说,写作没有完成时,只有进行时。对我来说,《湖边书》是一个驿站,歇一歇,继续起身前行,在写作中享受生命的创造。

乔洪涛部分作品

责任编辑:魏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