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观澜｜难忘德州扒鸡香

几十年前，我的妈妈从山东德州乡下千里迢迢地嫁到城里，生育了哥哥和我。当时一家四口人全指望爸爸不多的工资过日子，生活很艰难。妈妈想找个事情做赚钱贴补家用，可是缺乏门路，只得到船码头去卖一些小吃食。

每天凌晨四时，妈妈就要起床搭早班车赶到食品铺子拿货，然后步行至运河边码头。外地的客人坐船到码头，五、六点钟船到上岸，饥肠辘辘的船客纷纷掏钱买热气腾腾的发糕等小吃食充饥。妈妈的生意特别好，一会儿就卖完一大竹篮。

但无论如何“俏销”，她总会特意留几块糕点、小菜、特产之类带回家给我们佐餐，比如发糕、馒头。小时候，家里穷，副食很少，只能吃饭，但米是粮店里卖的糙米，而且有定额，家里又买不起很多菜。为了给孩子们多吃点饭，增加一些营养，妈妈总要带回一点副食，让孩子们佐餐。

记得有一次，她带回来的东西与众不同，叫“德州扒鸡”，说是产自自己的家乡——德州市的美食特产。妈妈说，扒鸡是德州百姓餐桌上不可或缺的硬菜，德州扒鸡历史悠久，家喻户晓，系用当地优良品种、全净膛专用鸡，再以蜂蜜，饴糖，香辛料为配料，运用传统制法就成了。妈妈把扒鸡递给我们。那扒鸡五香透骨、肉烂骨酥，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热气腾腾，麻辣鲜香，味道非常好，感觉特别香！

妈妈说，这是一位很稀罕的来自家乡德州的客人，本来想买妈妈热的糕点充饥，但没有现钱，就用这个换的。妈妈一看就知道这是著名的德州扒鸡，是来自家乡的味道，自己也好多年都没有品尝过了，就和他换了一只整鸡，想着带回家给我们尝个鲜。

德州扒鸡怪好吃的，我和哥都抢着吃，一会儿就被肚子里没有油水的我们吃了不少。妈妈却没动一筷子，只是慈爱地看着我们，轻轻地说：“别急，慢点吃，明天还有！”这以后几天，它成了我们哥俩儿时的最爱，它鲜香美味，余韵不尽，对孩子的吸引力远比本地的其他的食物要大得多。

可是只有那么一只，没过一两天就被我们吃完了，我们受到了这个神奇美食的诱惑，一再缠着妈妈还要吃。从家乡德州来的客人很稀罕，不是那么容易碰到，本地又没有卖的，我们更加怀念。有时馋得流口水，说要是有一只德州扒鸡吃就好了，还互相描述那种美妙的滋味……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正当我们已经感觉再没希望了的时候，有一天早上妈妈小心地将篮子捂得严实回来，告诉我们一个喜讯，原来每天妈妈都在找那个家乡德州来的客人，今天终于又遇到了，用高价把那个客人随身带的扒鸡全买回来了。德州扒鸡拿回家，做好后，散发着浓郁的浓香，别提多诱人了！我和哥哥都抢吃，争得哭鼻子。妈妈还是坐在一边开心地看着我们狼吞虎咽，慈爱地叮咛：“慢点，别噎着，明天还有。”

德州扒鸡再好，总有吃完的时候。我们就这样一天一天长大。后来，我才知道，德州扒鸡又称德州五香脱骨扒鸡，是著名的德州三宝（扒鸡、西瓜、金丝枣）之一。当年品尝的德州扒鸡之所以如此好吃，是因为它源自德州，是中国山东传统名吃，鲁菜经典，其制作技艺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鸡肉品质极好，经精心卤制后不仅除去了腥膻味，而且使鸡肉有着独特的卤香味，可谓细腻可口，色鲜味美，营养丰富……德州扒鸡历史悠久，源于明朝，创于清朝，传于民国，盛于当今。其实早在清朝乾隆年间，德州扒鸡就被列为山东贡品送入宫中供帝后及皇族们享用。五十年代，德州扒鸡已然闻名全国，远销海外，被誉为“天下第一鸡”。

那些年，德州扒鸡五香脱骨，色、香、味、形、器，都已走上求美、求新、求高的道路。德州扒鸡的名声，已在中华大地上叫响，凡乘车路过德州者，必然下车买上一只或一蒲包扒鸡带回家中全家分享，或馈赠亲友。总之，传统的工艺配方、特殊的原料、得天独厚的制作方法，造就了其不可复制美味。

过了几十年，我已经长大，妈妈却已经老了。随着物质的丰富，经济的融通，物流的兴旺，就连当年冷僻的物资也不再难得。后来我们得知，德州近年来大力推进乡村振兴，发展扒鸡产业，变传统的家庭作坊手工制作为主的生产方式转变为产业化生产，德州扒鸡真空预包装食品正式发布，并开始在全国各地的一些城市实体店开售，在网上也有真空包装的德州扒鸡出售，于是赶紧网购了一些，特地带给妈妈尝尝。

问她德州扒鸡好吃吗？她说好吃。问她还是原来的味道吗？她说这么多年了，不知道是不是原来的味道，只是味道确实不错！这时我才知道，当年好吃的扒鸡，妈妈都省着给孩子们吃了，她自己为了节约给孩子，吃得很少，还要做很重的活，好吃的德州扒鸡、家乡味道，她自己竟然没有品尝一口。

我想着，以后可以多买些给妈妈品尝，加倍补偿一下妈妈。但品尝着德州扒鸡，想起当年妈妈在严冬寒风凛冽的运河边奔走兜售、在人潮之中望眼欲穿，寻找家乡德州客人换扒鸡的情景，眼泪不禁流下来，赶紧低下头，将苦涩和鲜香一起咽进肚里！（丁运时）

《长河观澜》文化专栏征稿启事

观千年运河，溯文脉长河。为深度挖掘、生动呈现德州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与鲜活的时代风貌，齐鲁晚报德州融媒中心特推出全新文化专栏《长河观澜》。现面向社会各界，诚挚征集与德州文化相关的各类优秀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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