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家过大年丨李宜普:家乡团圆年

大众新闻·海报新闻    2026-02-25 15:12:02原创

李宜普

寒意裹着腊香漫过鲁东南日照荻竹涧村的袅袅炊烟,红灯笼在我家屋檐下晃出温暖的中国红。刚满十五周岁的小闺女攥着奶奶炒熟的花生米,满屋子的香气弥漫开来,在每周末我都会带着妻儿驱车回家乡看望父母的。

当闺女脆生生问出那句“什么是除夕?春节与过年还有除夕之间都有啥关系”时,八十三岁我的母亲正坐在炕头搓着花生,布满皱纹的手抚了抚孙女的头发,眼里闪烁着岁月的灵光:“来,我给你们拉咕拉咕太姥姥传下来的老呱,‘年’和‘夕’都是老辈人心里的念想。”

“年”的来历,是藏在世代农耕文明的根与民间传说的魂。《说文解字》里说“年,谷熟也”,上古先民把谷物的生长周期称作“年”,每当稻黍满仓的岁末,便杀猪宰羊祭拜天地祖先,用丰收的喜悦开启新的时序。

而在荻竹涧代代相传的故事里,听我母亲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夕”的怪兽,它长着独角、眼如铜铃、牙似利刃,每年冬末春初便从深山窜出,吞食牲畜、惊扰乡邻。乡亲们起初只能扶老携幼逃往南山上躲避,直到有一年岁末,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路过村落,受村东老嫲嫲接济后,许诺帮她赶走怪兽。

那夜三更时分,怪兽闯进村时,却见老嫲嫲家门贴红纸、屋内烛火通明,院内竹子燃烧发出“噼啪”炸响,老者身披红袍立于院中大笑。怪兽受惊,狼狈逃窜——原来它最怕红色、火光与声响。人们互相祝贺“又度过了一个夕的侵袭”,这便是“除夕”的由来。

后来,人们把赶走“夕”的这段日子叫做“过年”,“年”也从谷物收成的周期,渐渐演变成辞旧迎新的符号。

随着时光流转,除夕、春节与过年的脉络愈发清晰。母亲捻着衣角缓缓道:“‘除夕’就是旧岁的最后一夜,‘除’是更替,‘夕’既指那头怪兽,也指逝去的旧岁,这一夜要守着灯火到天明,把不好的都留在旧年里。”

儿子此时“百度”一番,才知道。远在先秦时期,人们在这一天举行“逐除”仪式,击鼓驱疫、跳傩舞祛邪,《吕氏春秋·季冬记》中便有记载。到了西晋,《风土记》首次明确“除夕”之名,祭祖、吃年夜饭、发压岁钱的习俗逐渐固定。

而“春节”与“过年”的关联,却藏着古代历法演变的痕迹,古时正月初一称“元旦”,1912年辛亥革命后,公历1月1日定为元旦,农历正月初一改称春节;1949年,新中国正式确立农历正月初一为春节,俗称“过年”。从概念上讲,“过年”是一段绵延的时光,从腊月初八的腊八粥开始,到正月十五的元宵灯会落幕;“除夕”是它的高潮前夜,重在团圆辞旧;“春节”是它的核心篇章,主打迎新贺岁,三者串联起中国人最隆重的年度庆典。

家乡的年味,从来都藏在这些代代相传的习俗与烟火气里。除夕这天,年味最浓。记得我们家早早就贴好春联,“天增岁月人增寿”的红纸映着孩子的笑脸;父亲、叔伯、我和弟弟忙着到村南迎山子去给祖先上坟,带上炒肉、鸡、鱼和水果等供品,彰显“慎终追远”的传统。年夜饭的灶台前,柴火噼啪作响,炖鸡的香气混着蒸饺的热气漫满全屋,闺女学着包水饺,把硬币藏进馅料里,盼着谁能吃到这份“财运”。

守岁时,我和弟弟两家个四口还有父母全家围坐在炕头,母亲继续讲着太姥姥那辈“躲夕”的往事,孩子们捧着压岁钱叽叽喳喳。窗外的烟花在夜空绽放,照亮了村头的老槐树与远处的山影,电视里春晚的歌声,妻和弟媳在厨房里忙乎着,柴草燃烧“噼里啪啦”和饺子下锅的“扑通”声,院子里孩子们放小烟花的笑声,交织成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大年三十刚过十二点,整个村子里鞭炮声此起彼伏。晚辈们穿着新衣先给长辈拜年,讲究“先亲后疏”,先给爷爷奶奶磕头,再挨家挨户走访邻里,我们这儿叫“串门子”也叫“拜年”。长辈们会把糖果、花生塞进孩子兜里,笑着念叨“长一岁更懂事了”“又长高了”。黎明时分,阳光穿过薄雾洒满村庄,刚化冻的泥土带着清新气息,大人们走出家门,三个一群,五个一伙闲聊,说着去年的收成、今年的期盼,烟火气在欢声笑语中愈发浓郁。

“所以‘年’不仅是一个节日,还是我们文化的DNA?”闺女若有所思的话,让我惊讶于她的领悟。我点点头:“说得对。无论时代怎么变,春运大潮年年汹涌,因为回家过年已经刻进了中国人的骨子里。它不只是一段假期,更是一次文化寻根,一场亲情回归。”

母亲拉着孙女的手,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菊花:“这些习俗啊,不只是为了热闹。它们是祖辈们传下来的生活智慧,教我们感恩天地、尊重祖先、珍惜家人、期盼未来。等你长大了,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家乡的这些年俗。”

当晨光照进老屋,厨房里已经下好了饺子,热气腾腾中,我看到了一种比传说更强大的力量——那是亲情在时间里的绵延,是文化在血脉中的流淌,是一个民族千年不变的温暖与守望。

责任编辑:刘泓君